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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賀卡

又如期收到了瑪麗莎的聖誕賀卡。今年的賀卡與往年不同,她的卡片上只簡單地寫了「祝安康」幾個大字。她知道我喜歡旅遊,聖誕的時候總是在旅途上,因此往年的賀卡都會寫「祝旅遊愉快,去到更有趣的地方」云云。今年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卻是這時節最好的祝福。                        

每年年底收到瑪麗莎的賀卡已經成了我的習慣。我想像她戴著老花眼鏡,坐在廚房那張大餐桌前,一一辨認通訊錄裡的每一個聯繫人和地址,然後在卡片上寫下祝福語。而收到她賀卡的人遍布天南海北,皆因曾經與她相識的緣分。

最早認識瑪麗莎是我剛到美國讀書的時候。那時候我還是個窮學生,逢年過節無處可去,也無錢出門,只能躲在合租的宿舍裡看書上網,追劇聊天。有一回,同系的一位同學說有朋友家周末有個聚會,問我要不要去。我本就百無聊賴,寂寞得很,當然是一口應承。於是那個周末就隨他一起去了瑪麗莎家。

瑪麗莎家坐落在一片草場和玉米地中間,房子很大。我們到的時候,她正在廚房裡忙碌著,同學把我介紹給她,她馬上熱情地過來與我擁抱和打招呼,還囑咐我不要拘謹也不要客氣。

那天聚餐吃了什麽不記得了,總之是我來美後第一次和很多人一起吃飯,第一次過節沒有想家。 後來我才知道,我們那個小城市的中國留學生幾乎都去過瑪麗莎家吃飯,有很多人就把她家當作是節日聚會的根據地。很多人有困難不知如何解決時,都會去找瑪麗莎幫忙,而她也從不拒絕,都是盡可能地提供幫助。

聚會結束時,瑪麗莎拿出通訊本,讓我寫下聯繫方式,說新年的時候會給我寄賀卡。我當時深表懷疑,像我這樣一個一面之緣的人,她真的會給我寄賀卡嗎?  

到了聖誕節前夕,我真的收到了她寄來的賀卡,除了祝我聖誕快樂,還邀請我去她家參加聖誕聚會。

那年的聖誕聚餐是我此生中參加過人數最多的一次家庭聚會。許多賓客到她家後都自發動手幫忙,有的端茶遞水,有的打掃衛生,個個熟門熟路,可見都是常來她家的。那也是我在美度過的第一個聖誕節,留下了永生難忘的記憶。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瑪麗莎家的常客,逢年過節就跑去她家蹭吃蹭喝。我們一起烤火雞、包餃子、做壽司,還在她家院子裡燒起篝火,用長長的樹枝叉著香腸在火上烤著吃。秋天月圓的晚上,她先生開著拖拉機緩緩馳行在剛收割完畢的草地上,我們就坐在拖車裡,教她用中文唱《友誼地久天長》。

後來我畢業離校,離開了那個城市,到千里之外去生活。再後來我結婚生子,越發忙了,就沒有怎麽回去看過她。可是她仍然記著我,每年還寄賀卡過來。我想,對她來說,我們這些年輕人就像遷徙中的候鳥,在她的港灣棲息一陣,繼續踏上旅程。而她則一直留在原地,默默守護著一批又一批遠道而來的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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