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際大賽和超級盃(上)

八○年代來美國留學之前，我對美式橄欖球（football）幾乎一無所知。秋季入學不久，便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校際大賽（Big Game）。所謂校際大賽，是指史丹福大學與柏克萊加大" rel="155062">柏克萊加大之間每年舉行的橄欖球對抗賽，這項賽事歷史悠久，是美國大學橄欖球中最著名的宿敵對決之一，勝者將捧起象徵至高榮譽的 「史丹福之斧」 （Stanford Axe）。

那時我不懂橄欖球規則，自然也沒把它當回事。然而賽前校園氣氛異常高漲，到處懸掛著紅白兩色的校旗和條幅，學生團體組織遊行和集會，校樂隊穿梭校園營造氣氛，傳統的湖邊大型篝火晚會更將活動推向高潮。我已記不得當天是否看了比賽，但賽後上課時，老師談論的第一件事就是剛結束的校際大賽。

原來，在一九八二年的那場比賽中，出現了一次戲劇性的逆轉——著名的「The Play」。比賽最後四秒，柏克萊開球回攻，經過多次橫傳衝入達陣區。當最後一名持球者衝線時，史丹福的校樂隊和部分觀眾已經認定勝負，提前湧入場內慶祝。最經典的畫面是：持球者衝向終點線時，直接撞上了站在邊線附近的一個史丹福長號手。

橄欖球不像籃球，最後幾秒翻盤的概率極低，所以場邊的人誤判也很正常。史丹福隨後提出強烈抗議，認為有人提前進場干擾，達陣應無效。但裁判最終維持原判，理由是場內人員並未對持球者的推進造成實質阻礙。我記得當時史丹福校報刊登了張照片，顯示比賽接近尾聲時已有不少人進入場地。賽後錄像被反覆審查，但判罰最終未被推翻。

賽前根據當年戰績，多數人看好史丹福大學獲勝，那場比賽的過程也一度朝這個方向發展，然而最終的結果卻完全反轉。這種從狂喜到驟然失落的落差，比單純輸球更讓人刻骨銘心。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美式橄欖球，也第一次體會到美國人對待這項運動近乎宗教般的狂熱。它早已超越比賽本身，變成了一場盛大的集體狂歡。

史丹福與柏克萊之間的校際大賽，後來幾乎成了我們家的「禁忌話題」，因為兩個孩子分別就讀於這兩所學校。老二被柏克萊錄取時，史丹福畢業的老大寄給我一塊汽車牌照金屬邊框，左右分別以兩校代表性的紅藍色標註校名，上方寫著「House Divided」（分裂的家）。

作為史丹福大學畢業的博士，我對柏克萊加大一直抱有敬意——我的導師就是柏克萊博士。兩校在我讀書那幾年，學術實力難分伯仲，或許正因為勢均力敵，才更需要在球場上拚個你死我活。

有趣的是，老大在史丹福大學的四年裡，每次校際大賽史丹福都輸給柏克萊；而老二在柏克萊期間，卻反過來每次都是柏克萊輸。我們家孩子的就讀學校，彷彿成了這場宿敵對決的反向風向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