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樹情結
清晨，加州的陽光從桂花樹的縫隙穿透出來，夾雜著花香如銀片般斑駁錯落灑在後院裡。這讓我們常常想起五十多年前在廣州家裡二樓的陽台上，擺放了許多各式的盆栽，其中最顯眼、正對客廳的，是一棵生長了二十多年、修整有型的桂花樹。
桂花樹栽種在一個直徑約兩尺寬的墨綠大陶瓷花盆裡，每天清晨，婆婆提著小水桶給花澆水，時不時修剪，把一些雞蛋殼用煤火烤焦碾碎，埋在桂花樹的土下作肥料，所以樹雖然不高，但主幹粗壯，虯枝盤曲，枝繁葉茂，花香撲鼻。桂花樹還見證了兄弟姊妹的成長、孫輩的牙牙學語，背著小書包上學堂……，我們每一個家人對桂花都很熟悉，都很喜愛。
一天早上，一個路人站在樓下仰頭看我們的桂花樹，良久，他問正在澆花的婆婆：「阿婆，您的桂花樹很漂亮，六十塊錢賣給我好嗎？」婆婆毫不猶豫回答：「謝謝啦，我們不賣。」在八○年代初，六十元人民幣幾乎是一般人兩個月的工資了。
弟弟搬新家，試著在老枝上切開一個口子圈去一層皮，用攪合的濕泥巴糊在口子上，然後用一小塊塑料薄膜包著，天天在切口澆一些水。過了不久，居然在老枝上長出一顆新芽，令人驚喜。弟弟連老枝一起剪裁回去種在天台花園裡，前幾年我們去他家，看到這棵桂花樹長得很茂盛，有一米多高了。
移居美國幾年後，搬進了屬於自己的家，我們規畫著在不大的後院種點什麼，大家不約而同地首先想到種桂花樹。我們跑了幾個苗圃挑選桂花樹，用三十美元優惠價買了兩棵不到一尺高的小桂花樹種上了。開始是每天澆水，小樹慢慢長大，就隔三岔五澆水，每年給樹施點牛糞肥，很快桂花樹開出零星白色小花。
樹愈長愈高，桂花也愈來愈多，並且一年四季都開花，即使冬天也不怎麼落葉，這大概與加州的陽光溫度有關吧。花季的時候，我們拿一個淺盆子放在樹下，用手輕輕地搖晃著樹枝，一些桂花便掉到盆裡，我們把花收集起來，用來泡桂花茶、煮桂花酒釀湯圓，沁人心田。
十幾年了，現在桂花樹已長到兩、三米高（見圖），四季香花滿樹，香氣遠飄屋內，夏天還可以遮擋烈日，小孫子饒有興致地在樹下撿著落花玩過家家。幾代人的桂花情懷，依然在心頭綻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