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遊樂時光(上)
在一九五○年代的台灣眷村裡,很少有人買玩具。孩童們玩的遊戲多半不需花錢,大家從生活裡便可就地取材,尋出種種充當遊戲的道具,或發明不需要道具的遊戲。那是一個物資貧乏,但人們想像力和創意卻非常豐富的時代。
當時的孩童遊戲經常體現在群體互動與身體活動。我還記得放學後常與一群赤腳大仙的同伴們胡混,我們不畏風,不畏雨,也不懼炎陽酷暑,在鋪滿碎石的跑道上追逐,就算腳底燙出了水泡,扎到了碎玻璃,也覺得值。
我們像是一群任性妄為的野孩子,把握每個機會,只顧嬉戲而不擔心課業。遊玩讓我們感到快樂、幸福和滿足。
事實上,孩童們愛遊玩的本性是天經地義的。我們雖曾玩過無數種遊戲,卻都不夠深入,也不曾想去精進到更上一層的境界。這些遊戲的經歷卻伴隨我們童年的成長,留下難以忘懷的回憶。
我喜歡每天早晨的感覺,一面吃著早餐,一面在頭腦裡盤算著當天要與誰玩,及如何玩,希望最好能由清晨玩到黃昏。遊玩是必須的任務,各式的遊戲是每一天的期盼,也為我的生活注入無窮的動力和激情。我迷戀遊玩,可以不吃不喝,只顧著玩,不到天黑不回家。玩過癮了,晚上做夢都是香甜的,偶爾夢到嬉戲精采處還會不禁失笑。
我無法想像那些不愛玩的人,是何等的可憐無趣。我對某些不准小孩遊玩的長輩,怨他們無同理心,而視之如寇讎,殊不知那樣可能會泯滅掉孩子們的童心與童趣。然而,父母親對我的學業也有所要求,因此我最羨慕那些會玩而功課又好的同學。
遊玩時,我們經常會在大自然裡尋找靈感與創意,並發揚可再利用物質的剩餘價值。我們從不擔心沒有東西可玩,只在意老師給的功課太多而耽誤了遊玩的時間,或被學習耽擱得太晚,而所有的玩伴都被叫回家去吃晚餐以致落單。
在那個年代,社區環境相當安全。在眷村的住宅巷口、三合院、甘蔗田、校園和公園都是我們遊樂活動的場地,大人們從不擔心小孩會遭壞人綁架或勒贖。廣場上常可見到一群小朋友們玩跳繩、捉迷藏、老鷹捉小雞和騎馬打仗,好不熱鬧。
父母師長也會立一些規矩,設置遊戲的禁忌。有一年,鄰居的小哥去河裡游泳而不幸發生意外,從此,我們不再被允許到水邊遊玩,包括去池塘旁釣魚。
打彈珠和玩紙牌曾是大夥最風靡的遊戲之一,當我們走路時,褲口袋裡裝滿的彈珠發出摩擦撞擊聲響,還有用橡皮筋扎成一落落紙牌,把口袋撐得鼓鼓的,都能充分炫耀著我們的玩家身分。師長們卻告誡我們說,這些玩意具有賭博性質,怕我們會玩物喪志,不可自拔,因此嚴禁。
有一些有創意的師長,引導我們將遊玩與學習結合。當我們學懂了虹吸現象的原理後,回家自己做實驗,利用虹吸現象產生的壓力差,將滿滿大杯水用細管導引流向低處的空杯;我們也勤練繞口令以加強口語能力;我們又嘗試各種結繩方法,以增加立體空間的概念。我們還投入時間和金錢去採桑葉養蠶,觀察蠶寶寶吐絲結繭,見證蠶的生命循環周期。
最簡單的自製玩具,是紙做的飛機和帆船。摺紙的功夫對我們而言是家常便飯,取出廢舊的筆記本,撕下一張張印著格子的書頁,摺疊出各式飛機,下課時,大夥聚集在操場上,比誰的飛機能飛得又高又遠又久。在滂沱大雨後滿是激流的水塘邊,我們迅速摺了幾艘帆船,還要為帆船找尋渡客,幾個玩伴匆匆裝上幾隻身不由己的小螞蟻和蚯蚓,送牠們到彼岸。
童年時的遊戲男女有別。男生們總是太狂野,喜歡玩一些既刺激又有危險性的遊戲:我們會玩丟石頭比準,比誰跑得快、跳得遠、走窄牆、跳高處、爬竿、玩雙槓、比膽量。我的同伴裡有些愛惡作劇的傢伙,會不時抓著毛毛蟲、金龜子和蟋蟀去嚇唬女生,也許他們嫌女生們太文靜,總愛玩跳橡皮筋、跳格子或丟沙包,很難找到一些男女皆宜的遊戲。
雖然我從小就喜歡和女生玩,卻要口是心非地否認,我害怕被同伴們嘲笑說「羞羞羞,男生愛女生」。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在課間活動跳土風舞時,不願與女生直接牽手,而總是拿支鉛筆,各握一端以免尷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