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南韓反對也沒用?李在明坦言:美軍調走愛國者 首爾擋不住

伊朗外長:與美談判已破局 飛彈攻勢「要多久就多久」

長樂奇石

聽新聞
test
0:00 /0:00

世人皆知新會崖門宋元古戰場,每天旅遊參觀者絡繹不絕,特別受文人墨客追捧為悲風弄月之地。但對於奇石(見圖),卻鮮為人知,就連很多當地居民也是一問三不知,那是因為奇石位於海軍基地內,非請勿進。

記得我五歲那時,曾在海軍基地內的四姨丈家小住,每天見到大兵們除了操練,就特別愛在沙灘上角鬥,尤其是在那兩塊高聳著的石頭上站著指手畫腳、激動地說我完全聽不明的普通話,大石邊上有些大紅字,我也不太識;但四姨丈也總愛拉我上大石頭,站著看潮漲潮退。

讀一年級時,本厚學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舉辦愛國主義教育活動,所有少先隊員步行來回二十公里的路,去海軍碼頭參觀。那也是我唯一一次一口氣行那麼長的路,幸好黃偉老師騎自行車巡隊時幫我將剝下的衣物取走,才得以輕鬆前行。

聽完威風凜凜的海軍領導講話後,個個踮起腳等著派發英勇戰士們才能吃到的壓縮餅乾,每人三塊餅,一杯水,這就是我們的午餐;參觀戰艦時,大家更是興奮、激動不已,磨拳擦掌立志長大了要當人民子弟兵來保家衛國。記得有老師指著那兩塊大石頭講了很久,但聲音早就淹沒在小朋友們的吵雜、嬉戲聲中了。

初中讀歷史時,老師講到宋朝滅亡,放下書本問有誰見過奇石,一向優越感滿滿的海軍子弟立馬站起來說,奇石就在海軍基地內,外人不得進入。老師黯然道:其實它也可以說是「恥石」。學識淵博的老師將正史和野史全抖了出來,我們聽得津津有味,直到下一堂課的數學老師站上了講台。

據史書記載,一二七九年崖海大戰慘敗後,丞相陸秀夫就背負著年僅八歲、懷抱玉璽的宋帝昺站在奇石上,義無反顧地縱身躍入海中,山河易主之際,忠良相隨,近十萬人投海殉國,血淚駭浪。元軍統帥張弘范為顯其功,派人在大石上刻上「鎮國大將軍張弘范滅宋於此」十二個大字。

明朝大儒陳白沙來到這裡憑弔,看了張弘范刻在奇石上的這幾個字後異常激憤,就在上面加刻上一個「宋」字,全句就變成了「宋鎮國大將軍張弘范滅宋於此」,形成了有名的「一字碑」,真可謂一字見血,令人拍案叫絕。這一加不要緊,倒是把張弘范「漢人滅宋」的醜惡嘴臉刻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於是,當地人都把這塊石頭戲稱為「恥石」,傳到北方後由於語音的原因,就變成了「奇石」。諷刺而又令人更傷感的是,它所在的位置是長樂村,隨著珠璣巷人南遷,兩地間取奇石和長樂各一字為奇樂村。

一九六二年「義勇軍進行曲」作詞者田漢先生題寫「宋少帝與丞相陸秀夫殉國於此」並刻於近岸巨石,石刻在文革時被鏟去,一九七九年修復至今。醒目的紅色大字既是警世,也是在描述此地曾有無數忠臣良將的血和淚。

上次去奇石,是二○○三年受某海軍相邀參觀,豈料那天身體不適,而同行的兩個朋友都是歷史盲,我也只是匆匆拍了兩張照片就回家休息了。

歷史已矣,生者何堪。奇石,留給了我太多的遺憾:首先是未能真正情景交湧地觀賞;其次是身為趙氏皇族後裔的悲憫;最重要的是未能在那石上好好地緬懷四姨丈。

四姨丈姓梁,圓圓的臉上掛著小小的眼睛,總笑咪咪的不多說話,臉色灰黑,總愛用灰黃色的菸紙來捲菸草。我開始認知世界時,就見他穿著整潔的制服,雖不是軍裝,但很高大威武。

我很多次夢迴六歲在肇慶鼎湖山的竹林場景:那是我第一次出遠門,天已開始黑,爸爸和四姨丈都拿著很多東西,還有專門為我治咳的蜂巢。我蹣跚地走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顧不了裙子被畫破,小小的我知道,哭和怕,在這荒野裡只會拖慢速度。

當我最愛的涼鞋爛了,大人們不得不停下來。姨丈徒手劈了支竹用來做扁擔,挑起所有東西,而讓爸爸背我。望著姨丈黝黑的圓臉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我的眼珠也安心地合上了,那張黑黑的圓臉不是包公也不是門神,卻一直護著我周全。

當老師的媽媽總說,四姨是她所見到唱歌和跳舞最出色的女孩,可是自表弟出生後,我們就很難聽到四姨唱歌了。不久又多了個表妹,大人們總是婉惜地說四姨嫁得太草率,老梁只是個臨工,剛回到外海老家就病倒了,而那個家非但家徒四壁,已然是危房。不久,四姨丈終是丟下幼兒撒手人寰了。

四姨丈只活在我童年時,那記憶卻烙印我腦海中無法抹去。就如那奇石,無論是皇帝還是王侯將相站過,無論潮汐,還是誰去刻、抹字跡,它仍千載不變地屹立在銀洲湖邊,看盡世態和風雲變。長樂,則人人嚮而往之。

上一則

油畫裡的故事

下一則

從忠實讀者到副刊作者 不可一日無「世界日報」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