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堂哥
由祖父作主為大伯訂了一門婚事。只聽說村裡的名嘴姚媒婆是頂呱呱的月老牽線人,大伯的婚姻就是姚媒婆牽線搭橋撮合的其中一對新人。
姚媒婆走進了大伯家的庭院,人還沒有坐穩,就笑嘻嘻道:「我是來討杯喜酒的。」當家人送上了茶水和水菸袋,皺巴巴的臉上展現出眉飛舞色、笑逐顏開的神態,滿口誇獎女方家庭如何如何好,方圓十里都能知曉趙家的富有,田地、房產、生意有多少多少,並說女孩讀過書、受過教育,懂事、能幹、聰明……,反正優點報盡,好話說全。
喜娘把頭蓋紅絲巾新娘子的手交給伯父時,對著新郎說:「新娘新娘,從今以後,新娘就是你新的娘,她來照顧你的生活起居的。」此時的新郎喜笑顏開,得意忘形,不知道有多少激動和興奮。
當伯父把新娘子的紅蓋頭捎開之後,頓時心中一沉,睜大眼睛仔細地看了看,只見新娘從額頭到鼻梁處有一道很深的疤痕,疤痕影響了整個臉蛋,即使再漂亮的姑娘也會變醜。伯父一緊張,深深吸了口涼氣,他從高溫掉到冰庫似的,什麼激情都沒有了。
由於祖父的威嚴,大伯被迫和伯母圓了房。說來奇怪,這個伯母還真有點本領,慢慢地制服了伯父,伯父見到伯母總是低頭哈腰、陪笑說話。以後的三年中,伯母先後生下了兩個男孩,這下伯母的腰板子挺得更直了,伯父賺來的工資如數上交,不敢留下一文錢,言聽計從。
不知是什麼基因,伯父和伯母倆生的兩個男孩長得高大、帥氣、陽光,高高的鼻梁、漥漥的眼眶中嵌著一雙又大又黑有神的眸子,頭髮微微捲曲,帶有點洋氣,把祖父和大伯樂壞了,疼愛出奇。不知怎麼想出來的,老大取名為「丫頭」,說是叫得賤一點好養。
丫頭哥高中年代,因帥氣、英俊,惹來不少女同學的愛慕,有的女生把「派克」金筆悄悄地放進了丫頭哥的鉛筆盒裡,有的女同學拿著進口的巧克力和奶油糖往他手裡塞,更有女孩把自己的零花錢拽進了他的衣袋……。
一九四八年,丫頭哥隨著一大批學生來到了西南聯大,第二年的夏天,西南聯大的學生絕大多數隨著國民黨去了台灣。在這骨節眼上,丫頭哥發起了高燒,說是得了「猩紅熱」,每到傍晚體溫就會上升,要燒到攝氏四十度左右,到了白天,溫度又下降了。這樣反覆循環,持續了好幾個星期,人也無法站立行走。其他的學生都自顧不暇地打好行裝,等候機票,紛紛撤離,沒有人能顧得上丫頭哥。宿舍裡的男女學生基本上都走完了,丫頭哥只能聽天由命,自生自滅。
當丫頭哥燒得不省人事,他身邊出現了一名女同學,拿了冷毛巾敷在他的前額,忙著幫他熬粥、倒水、拿藥的。她叫劉智玲,她決心留下來照顧丫頭哥。劉智玲是從浙江到西南聯大的,性格善良溫柔,只是臉上有好幾顆大麻子,影響了她的容貌,她早就注意到丫頭哥,無奈自己美中不足,不敢接近,她想用真情實意打動他的心。
經過一個多月的艱辛照料、體貼入微的關心,丫頭哥緩慢地恢復,而劉智玲始終陪伴左右,日久生情,丫頭哥念她對自己一片真心,就這樣兩人在一起了。
去台灣的飛機已經停飛,該走的都撤完了。丫頭哥和劉智玲兩人來到上海,丫頭哥找到了一份好差事,劉智玲懷孕生兒子,接著又迎來了女兒,她在家相夫教子,這樣的日子真還可以。
丫頭哥乘公交車上班,車上的一個賣票員名喚劉貞嫻,長得秀麗端莊,聲音特別甜美,動人可愛,光鮮照人。而丫頭哥英俊瀟灑,帥氣十足,兩人的眼神一下就對上了。丫頭哥每天都準時乘上這班車,挺享受這段乘車的時間,不久就把賣票小姐娶回了家。
劉智玲不吵不鬧,她也早料到丫頭哥總有一天會出格的。丫頭哥在小南門租借了緊挨的兩間房子,讓二個「劉」比鄰而居。至於丫頭哥,他安排自己每周輪換著去大劉和小劉的住處,二「劉」和睦相處,共度時光。丫頭哥想辦法把小劉安排到自己工作單位當了文書,數年之後,小劉也產下一子,這個小兒子交給大劉撫養管教,丫頭哥的收入全部上交給大劉,大劉把家庭安排得有來倒去,皆大歡喜。
安穩的日子不長,一個一個的運動來了,丫頭哥首當其衝受到批判,社會主義國家怎能允許有兩個老婆?「地富反壞右」丫頭哥屬於哪類分子呢?結果壞分子的帽子頂在丫頭哥頭上。他自己反省,決定離婚,離掉大的還是小的?讓他很糾結,於是決定兩個都離掉。大小二劉也都無奈,各自帶了自己的孩子各奔東西,一家人散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