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與舊報紙
最近又找到一張北平當年的舊報紙。所謂「當年」,指的是民國三十七年,即公元一九四八年。之所以找它,主要是與我的母親有關。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母親和我一樣,也是生於斯長於斯的本地人。那個時候,她是北平惠中女中的學生,同時也是地下黨。不用說,在黎明前的黑暗裡,母親所從事的活動必然有著極大危險,但她受革命思潮感召,依舊毅然決然地投身其中。此中細節,我沒有問過母親,比如有沒有過身臨險境,或者被跟蹤盯哨一類。
外婆在世時和我說過,那時最擔心母親的,莫過於外公了,說是曾經跟她講過這麼一句:「你可就這麼一個女兒啊。」後來,我也忘了問問母親,勝利以後他們地下黨員會師大會的情景。資料記載:一九四九年二月,中共北平市委曾在北京大學四院禮堂召開地下黨員會師大會。
不久前,我在智能助手「豆包」上面查詢母親曾經就讀的學校,得到以下一些信息:該校是一所位於東城炒豆胡同的私立女子中學,在學校特色的欄目裡,提到學校進步思想活躍,一九四八年一月,就有學生參加中共地下黨,一九四九年該校還成立黨支部,積極領導學運工作。而母親告訴過我,她是一九四八年入黨的,應該就是上面所說的時間。
一九八八年,台灣開放大陸探親之後,我的舅外公回到闊別多年的北京(北平)。相聚閒聊時,母親說起當年為了躲避盤查,曾經帶著傳單搭過舅外公的軍車,問他還記得嗎?舅外公笑笑說是記得。我打趣道:「您這可有『通共』之嫌呢。」舅外公大笑,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當年,舅外公是國民黨軍隊裡的准尉譯電員,一九四九年去的台灣。母親說過當時一直勸他,但是舅外公疑慮重重,最終還是走了,後在軍中退役,轉而教書。母親說舅外公也就比她大一、兩歲,小的時候常在一起玩。
此外,早先我就知道,母親曾經寫過兩首白話詩,是我兒時翻騰家裡書櫃偶然發現的,一首叫做「反對」,一首叫做「暴雨之夜」,內容都是抨擊黑暗統治追求光明的,均在一九四八年發表。現在想想,這些很有可能也是她的工作的一部分,反正是其從事革命鬥爭的重要資料。
記得當時嚇我一跳,心想民國報紙上怎麼會有母親寫的東西?遺憾的是,兩頁報樣有些殘缺,看不清是出自哪一家報社了,只能大致識出年份。於是,我就一直比較留意民國時期的舊報紙,只要時間大體對得上號,北平出的,就買下來,興許哪天能夠眼前一亮。
唉,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母親已經離世十幾年。如今,她和外婆、外公又在另一個世界裡重聚了,不知那裡可好?記得當初,母親對外公的稱呼一直是「爹」,這麼多年始終沒有變過,而外公、外婆對母親的稱呼一直是「X馨」(母親的原名),如今在那個地方,我想,他們的稱呼想必也是如此。
最後,請允許我引用幾句母親當年的詩,作為本文的結束吧。「看!這一片可愛的園地,長著豐滿的五穀,可愛的河流,地上嫩綠的草,碧綠的小溪,來回過往的行人……這就是占全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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