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蝶紙，故人戲

翻找書櫃，不經意翻動一疊壓箱底的陳年舊書，不消看，亦曉得那是為數不多，媽媽從少女時代珍藏至今的瓊瑤小說。

自打有記憶起，這些書冊便靜靜躺在櫃中一角，是再熟悉不過的書影。偶然意識到特殊，還是一回聽研究所裡博班學姐憶起中學時，母親三申五令禁看言情小說，尤其大名鼎鼎的瓊瑤著作更是頭號黑名單。為了一窺究竟，她縮在棉被裡秉燭夜讀過，也和同學藏在校園犄角旮旯偷看過，想方設法，遮遮掩掩，猶如保密防諜般謹慎小心。

雖然曉得從前風氣保守，禁學生早戀，但風聞是一回事，聽當事人現身說法又是另一碼事，不成想連休閒娛樂的讀本也跟著遭殃，深怕小姑娘一不小心著了迷，淪陷在浪漫情愛中……。如此再看家中收藏，不禁意外，在那樣風聲鶴唳的年代，居然能正大光明收集一套瓊瑤小說，可見外祖父家風是難得的開明。

不過，那些出版逾半世紀的書籍，哪怕仔細保存終難敵歲月，紙頁在光陰流轉中泛了黃、生了斑痕；而且早年印刷格式與今不太一樣，書頁和字型尺寸都偏小，墨色也不如現在濃，閱讀吃力，是以別看書封瞧著熟悉，其實數年來從不曾翻動，並不知內容。

頭次動了好奇心，還是偶然聽說當中「窗外」一書曾經遭禁，不是家長給自家小孩立的警告，真是官方明文禁止。貼上封條的書，就好比潘朵拉寶盒，明知不該觸犯，卻愈發誘人感興趣——究竟講求浪漫唯美情調的言情小說，字裡行間到底隱匿怎樣的高潮迭起、浮想聯翩，才令政府大動干戈？

可惜一探究竟，得到的答案卻是平淡無奇，沒有想入非非的情節，沒有入骨的描寫，僅僅是因為主題涉及師生戀。即便如今師生戀依然非主流，不過從金庸經典「神鵰俠侶」的楊過與小龍女，到發乎情止乎禮義，雙雙將喜歡隱忍克制在心底的「周生如故」，隨著師徒戀一而再上演，禁忌已然淡化，見怪不怪，只是保守年代，乍然見了這樣題材，實在驚世駭俗。

相似情節，從前諱莫如深，輪到自己求學時，莫說像「暮光之城」、「步步驚心」一類羅曼小說，學校圖書館可是明晃晃展示在借閱排行櫃上；這年頭為人師者也不興棒打鴛鴦，若撞見男女同學情投意合，八卦程度可不亞於三姑六婆。十年之前，十年之後，變風易俗，風氣轉變之大讓人瞠目，也讓人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