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帥長青
今年初我們夫婦乘坐火車到阿肯色州的小石城(Little Rock)旅遊,從網路信息得知,此地有麥帥的誕生處和故居。向來崇拜麥帥的我,趕緊拉了妻子一早趕去拜謁,看到一棟長條形的兩層高紅磚小樓,其中間醒目地夾著一個三層高八角塔樓,顯得十分別致。門前草坪上豎有大塊指示牌,上寫「阿肯色州軍事歷史的麥克阿瑟博物館」,下方特別點明這是「麥克阿瑟誕生地」。
原來這塔樓早先是陸軍彈藥庫,之後改為兵營,最後才改為博物館。可惜那天正巧是星期一,是城內所有官方機構關閉休整之日,我們無從入內參觀,只好在周邊的麥克阿瑟公園逗留散步,也算體驗一下這個紀念園地的清新莊嚴氣氛。
我們之後又一路遊歷了芝加哥和野牛城等中西部城市,最後坐火車來到東岸維吉尼亞州的諾福克市(Norfolk),這裡不僅以美麗港灣著稱,更有美國最大的造船廠和海軍維修基地。我們每次乘坐擺渡船時,都能在海闊天空的背景裡,清楚地看到海邊造船廠的巨大龍門吊和正在維修的萬噸大船,其中有的還被紗幕包裹遮擋,猜想應是龐大機密的海軍艦船。
我們在市中心轉乘輕軌車時,無意中發現一棟古希臘和羅馬建築風格的小樓,它是原先的老市政廳,現已改建為麥克阿瑟紀念館。樓房正上方是三角形門楣,下方則是六根頂天立地的圓石柱,樓前廣場上有一座銅雕像,一個我們熟悉的高個大漢正右手撐腰,左手捧著自己的軍大衣,他就是器宇軒昂的麥帥(見圖)。
真所謂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們迫不及待地入內參觀。我與門口的女接待員談起小石城有個麥帥故居,她糾正我說,那裡只是麥帥出生地,因為他父親也是軍官,可謂居無定所,當時正駐軍於小石城,因此麥帥就降生於軍營中。
但諾福克不同,它是麥帥母親出生和成長之地,有本家族的珍貴宅地。麥帥敬重母親,時常訪問諾福克,總說有回家之感,視之為故鄉,所以他後來決定百年後寧可葬於此,而不到阿靈頓國家公墓,還把他的所有文件和實物都捐贈給將在此設立的紀念館。
紀念館陳列室內的玻璃櫃中,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麥帥榮獲數不清的獎章和勳章,其中最高的英勇軍人獎,應是美國總統以國會名義授予的榮譽勳章,而麥帥和其父親居然是美國歷史上第一對各自獲此殊榮的父子兵,十足將門虎子。而另外一對僅有的同獲此獎的父子兵,是老羅斯福總統和他的公子。
我們還看到麥帥經常戴於頭上、縫有禿鷹標記的黃軍帽,和他喜歡銜在嘴邊的長柄菸嘴菸斗等珍貴實物,全都是他生前照片裡常相伴出場亮相的顯眼道具。
紀念館裡有一張題為「麥帥一家」的照片,是麥帥夫婦與他們唯一兒子亞瑟(Arthur)戰後回到紐約的合影,解說詞特別提到,麥帥家有一名來自廣東、名為Ah Cheu的中國婦女,被稱為長年跟隨的阿媽(Amah),自一九三八年亞瑟出生起,她就成為孩子保母,忠心耿耿為麥帥家人服務。
麥帥有情有義,始終視阿媽為自家人,甚至說:「西方人難以理解一個阿媽對於家庭完整的重要性。」
他堅持把阿媽從菲律賓撤離到澳洲,以後又帶到日本,最後回到美國。
麥帥故去後,阿媽依舊與麥帥夫人同住,互相照料,直到一九七○年代去世。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名鋼筋鐵骨、馳騁疆場的將軍,會與一個普通中國婦女建立起如此緊密的家庭聯繫,凸顯麥帥富有人性和人情味的一面。
更讓人震撼的是,在樓中央圓穹頂下,我們看到並排安放的麥帥夫婦黑色大理石棺,其上有金色的花環裝飾,在幽暗的燈光下供千萬民眾瞻仰。麥帥於一九六四年去世,享年八十四;而夫人珍妮(Jean)於二○○○年以一百零一的高齡仙逝,從此與丈夫同室共眠,永不分離。
事實上,比麥帥年輕近十九歲的珍妮是他的第二任妻,前妻與麥帥的婚姻只延續七年就熄燈散伙。而珍妮一九三五年與麥帥相識於駛往遠東的一條航船上,兩年後成婚,始終不離不棄,志同道合,被麥帥親熱地稱為「持久的朋友、甜心和虔誠支持者」。
墓室的環形壁上分別懸掛麥帥率領過的各種部隊的軍旗,正中牆上則銘刻他從西點軍校以第一名成績畢業後所擔任過的所有軍職。麥帥的最高軍銜是肩章上的五顆閃亮銀星,然而牆上提到他在菲律賓時的軍銜卻是唯一的陸軍元帥(Field Marshal)。
有趣的是,元帥在英語中的發音,與五虎上將之一的馬歇爾(Marshall)將軍名字完全雷同,據說美國軍方於二戰時曾有過設立元帥銜的計畫,卻因稱呼馬歇爾元帥時會出現重疊發聲的尷尬局面而作罷。若非馬歇爾從中「作梗」,也許美國今日會有元帥銜,而麥克阿瑟絕對是名副其實的麥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