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閣懷舊思親

一九八三年仲夏，我大學畢業離家到外地工作前夕，父親從他保存的大量家庭生活照片中，精挑細選、整理黏貼成一部影集，作為慶賀我開始獨立生活的紀念品送給我，成為我珍藏至今的懷舊思親之寶物。

這部影集的載體是一本一九八○年代上海出品的「海鷗」牌精裝相冊，其封面以湖藍色綢緞覆蓋，綢緞上用粉紅、黃、金、銀等各色絲線繡有梅花、牡丹、菊花等四季花卉圖案，右上角還鑲嵌一枚紅白相間的英文PHOTO ALBUM金屬標牌，頗顯雍容華貴。相冊內貼滿我從嬰幼兒至大學時期的各種照片，包括我的單人照以及我與家人的合影，記錄了我的成長過程，可謂琳瑯滿目、蔚為大觀。

相冊中有一頁貼著父親拍攝並親自洗印的五張照片，它們記錄了一九六六年初春時節，全家人在寧波天一閣遊玩時的若干場景，亦留下了天一閣當年的樣貌，頗為難得。

第一張照片是母親與我的合影（見圖），母親右手牽著我的左手，兩人並排站立在天一閣側門及圍牆前，門洞上方磚雕匾額中「天一閣」三字清晰可辨。彼時我四歲多，身著母親編織的毛線衣褲，腳穿一雙小皮鞋，神氣十足。

第二張照片的背景與第一張相同，是母親、我、二弟、三弟的四人合影，我和弟弟們坐在草地上，母親蹲在我們身後用雙臂攬住三兄弟，自豪之情洋溢在她的笑臉上。

第三張照片是外公、母親與我的合影，三人坐在一張石凳上，我居中坐在外公與母親之間，背景可見一匹石馬，遠處是黛瓦粉牆的民居建築。

第四張照片是外公、母親與我們三兄弟的合影，我騎在鐵牛前部，母親抱著三弟側坐於鐵牛後部，外公抱著二弟站立於左側。

第五張照片是「全家福」，由父親採用相機的自拍功能攝製完成。照片前排是坐在同一石凳上的外公、外婆、母親和保母「新昌阿姨」，我、二弟、三弟則分別被外婆、新昌阿姨和外公抱坐在他們身上，父親按下相機延時快門後，迅速跑到母親身後站好，相機快門一閃，定格了這個美好的瞬間。

位於寧波月湖西側的天一閣，由明朝兵部右侍郎范欽於嘉靖四十年（一五六一年）主持興建，是中國現存歷史最悠久的私家藏書樓，亦為世界上最古老的家族圖書館之一，一九八二年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藏書樓共兩層，取「易經」的「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之義建造，上層為一個通間，下層設六開間，形成「天一地六」之格局，天一閣亦由此得名。藏書樓前闢有連通月湖的「天一池」，四周疊砌假山，築亭建橋，種植花草，形成以「福、祿、壽」作總體造型的園林，園中還有山石堆成的「九獅一象」等景觀。

天一閣不但收藏大量珍貴圖書典籍，而且對後世其他藏書樓的興修產生重大影響，就連清代在北京、瀋陽、承德、揚州、鎮江、杭州等地官修的文淵閣、文溯閣、文津閣、文匯閣、文瀾閣、文宗閣等皇家藏書樓，亦奉乾隆皇帝旨意而模仿天一閣之建築格局與形制。

天一閣距當年我們在柳汀街「樹巷九號」的家及西門口的外公外婆家都很近，僅有區區數百米之遙，是我們往返外公外婆家的必經之地，因此也成為我們兒時經常遊玩的場所之一。

二○○○年，我和弟弟三個家庭曾一起回到寧波，並重遊天一閣。我們在這裡找到了兒時曾騎過的鐵牛，各家的孩子們興致頗高，輪流騎上鐵牛並模仿我們當年雙手握住兩個牛角的姿態拍照留影，恍若「舊日重現」，趣味盎然。

今年三月，我和家人再次來到寧波，見到現今的天一閣藏書樓已成為「天一閣博物院」的核心組成部分。這座以藏書文化為特色的專題博物館，連同周邊風光旖旎的月湖區域，構成「天一閣·月湖景區」，屬國家五A級風景名勝區。天一閣亦成為寧波城市形象的重要象徵，當地官方宣傳語「書藏古今，港通天下」中的前四字，即指天一閣所代表的藏書文化，體現了寧波作為歷史文化名城的書香傳統，源遠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