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電機系回憶
今年在我八十八歲生日宴上,女兒問及我當年在台灣念書情形,喚起我從前讀書日子的許多回憶。
我於一九三七年出生,五歲時父親去世,母親在中學裡教書,母子二人相依為命。一九四九年大陸失守,我們母子隨姨父姨母以軍眷身分遷居台灣,後來母親在宜蘭農校覓得教職,我則在宜蘭中學就讀。
一九五四年高中畢業,為進大學作升學準備。該年教育部為減少考生勞累,開始創辦聯合招生,包括台大、台南工學院、師範學院和台中農學院。同年台大又舉辦保送制度,在台灣各中學畢業生中,每五十人可有保送名額一名,宜蘭中學分到一名額,我幸運地被保送進入台大電機系。
初抵台大,被分配在八人一房的宿舍裡,面臨許多挑戰。離開了母親,我必須學習安排自己的飲食起居。我們電機系全班共有四十五名同學,其中由聯考錄取的有三十七人,另外八名是保送生;來自建中和附中各十名,其餘二十五人來自全省各高中念書高手,心裡有許多不安。
當年台大工學院只有四系,包括土木、機械、電機和化工,一年級課程是相同的,每學期二十五個學分,包括國文、英文、物理和化學,除微積分和投影幾何外,它們和高中課程相同,但是教科書都是英文,閱讀起來有許多困難。
記得母親當時的月薪是三百元台幣,她每月给我一百五十元,我自己在學校裡申請到工讀獎助金,每月九十三元。因為我是公教人員子弟,所以學雜費和宿舍都免費,每月我只付宿舍裡的餐費一百五十元,其他用在購買教科書、文具後,便所剩無幾了。
念書的日子是忙碌的,上課,做實驗,晚上去圖書館寫報告、做習題,有時周末我最大的享受是去西門町看一場電影,然後在路邊攤吃二十個水餃。
進入二年級,開始學習電機系課程,如交流電路和電工原理。我們開始學習使用計算尺(Slide Rule),電路中常需要三角函數和對數的運算,在考試時,常因為不熟悉如何使用計算尺,而且時間緊迫,所以非常緊張。
三年級時我們必須做一選擇:電力組或電訊組。電力組的同學希望畢業後在電力公司工作;電訊組的同學則著眼於電信局。我選擇了電訊組。
四年級時,我們可以自己選課,我選了高等微積分和電磁學兩門課程。同時我們也為自己的將來作準備,那時校園裡流行一句話:「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當時留學必須滿足三項條件:一是通過留學考試,二是男生須完成十八個月預備軍官訓練,三是兩千四百美元保證金或獎學金證明。
除了留學外,台灣也提供念研究所的機會,像是清華大學第三屆物理研究所,和交通大學新開始的電子研究所。暑假裡我幸運地通過三項考試,決定在研究所保留名額,先去接受十八個月的預備軍官訓練。
一九六○年完成了預備軍官訓練後,我獲得美國在華基金會獎學金,去康乃爾大學電機系研究所就讀,並選擇微波工程作為研究主題。微波研究生第一年都須選四門課程:高等微積分、電磁學、微波電子及電路理論,其中兩門課居然都是我在台大選過的課程,讓我省了許多讀書時間。得到學位後,我在國防公司裡做了二十二年微波方面的工作後,再轉往學校教書直至退休。
我們全班四十五名同學,除了幾人留在台灣外,都先後扺達美國讀書,然後留美工作。許多同學已永遠離開我們,現在仍然健在的,都已是九十歲左右高齡老人了。
回首往事,我對台大電機系有特別感情。在學業上,我們有優良的師資和讀書風氣,讓我在本科上得到很好的基礎,後來念研究所和找工作都方便許多。
另外,在台大住了四年宿舍,學到如何和別人相處、安排時間和克服許多挫折和困擾。四年時間,讓我從青澀走向成熟,成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