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貴的機票(上)
日前讀了Nicky的「一張泛黃的機票」,不禁想起自己也有一張用過的機票,躺在抽屜裡幾十年了。
一九八七年底,朋友間突然傳來消息,說澳洲開放了中國人的留學申請,比較容易獲批,而且還允許留學生打工養學。在經歷了上山下鄉十年後,隨知青大返城回到上海,等了六年才報入戶口,而工作上也是困難重重。我思前想後,自己已經老大不小了,再不到處闖一闖,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於是我先寫信向學校報名,再去使館申請簽證,拿到簽證後,馬上去民航售票處買機票。由於當年上海到雪梨還沒有直飛航班,必須先到廣州轉機,而廣州白雲機場到雪梨的經濟艙票價是兩千五百九十六元人民幣,十分昂貴(見圖)。
當年中國人的收入與發達國家比,差距特別大,有穩定的工作,每月也只不過三、五十元。不算別的,單單一張機票,如果按每月五十元的工資算,也要不吃不喝四年多才夠啊。
一九八八年四月二十二日,我帶著沉重的行李從虹橋機場起飛,到廣州白雲機場後,在辦理國際登機手續的櫃台,我被要求先過秤托運行李,結果發現我的行李比免費托運的二十公斤超重了不少,凡超重的,要以每公斤四十七元計費。他們叫我拿掉點東西再去過秤。
走到一旁一看,有很多人都是行李超重的。跟他們一聊,發現與我同機的乘客,多半都是去澳洲留學的上海人,包含相當數量的返城知青。為方便初到異國的生活,大家都帶足了衣服、棉被、煮飯的鍋和炒菜的鐵鍋,有的還帶著煤油爐。
如果在上海的機場,超重的物品可讓送機的親友帶回去,可在廣州,極少有人有親友在此地,於是大家就把值不了多少錢的東西都丟了。有個人腦子快,說:「衣服穿在身上總可以吧。」於是大家盡量把毛衣之類重的拿出來穿在身上,有的把冬天的大衣也穿著,以減輕重量。我的行李多是製作提琴的工具,只有少量衣物,及自製的提琴和弓,所以並無可丟棄之物。
當年每人憑護照上的簽證和機票,允許用人民幣在銀行兌換四十二美元。大家因早前聽說人民幣不能攜帶出境,上海出來就沒帶人民幣。
聽到廣播說去雪梨的航班準備登機了,我的行李超重十三公斤,只好把身上那六百多元允許帶出境的外匯兌換券全付了,才拿到登機證。
排在我後面的一米八幾高個小伙子,行李也是超重十幾公斤。他說:「僅有的四十二美元都付了,到澳洲後怎麼辦,去討飯睡馬路嗎?」「超重這麼多,四十二美元全付了也不夠,行李一定要付錢才能托運。」檢票小姐態度十分冷漠,高個子只好狼狽地站到一邊去了。我說:「鐵鍋、煤油爐、臉盆可能用不上?趕快丟掉上飛機吧。」但他不聽,我也愛莫能助,就先進了候機室。
在候機室,登機口已經排起了長隊。這時我又有了新的困惑,突然響起的廣播說:「各位旅客請注意,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規定,攜帶美元等外匯出境,除了允許的數額,凡超過的一經發現一律沒收。」
我除了憑護照和機票兌換來的四十二美元,還帶著五百美元,在這裡,我能交託誰帶回上海呢?也沒有任何可存放的地方。只能病急亂投醫了,見到一名和氣的女生,便問:「請問你帶了多少錢啊?」答:「四十二美元。」「那你可以幫我帶一百美元嗎?」她點點頭,於是我交了一張一百元給她,看她放到了口袋裡。再以同樣的辦法,託了另一男一女兩名同機乘客帶了兩百美元。
當時的白雲機場十分落後,工作人員叫我們乘客排成一隊,手提隨身行李,從登機口步行到停機坪,然後從舷梯走上飛機。大家登機後各自放好行李,按照登機證上的座位號坐下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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