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打穀聲(上)

金秋九月，廣袤的田野裡，成片的金黃稻浪隨風起伏。在一陣陣「轟隆隆」的歡唱聲中，收割機把稻穗一排排吞噬進去，隨之噴出一道穀流，有如一股橙黃的飛泉，澆瀉在擺好的穀袋中。大大的穀袋很快就裝滿了，邊上的農民趕緊用力拎到一邊，換一個空的過去。不多時，田野裡到處堆著裝滿的大穀袋。

我被收割機的節奏弄得有些眼花撩亂，忽然聽到幾聲久違的「彭彭」聲，我知道，那是發自禾桶的打穀聲。難道還有人在用禾桶打穀嗎？我循聲望去，在不遠的稻田中間，一個身影摟著一把稻穗，正在禾桶前有節奏地打著，只是在這喧鬧收割機聲中，那個身影有些孤孓，「彭彭」的打穀聲也有些落寞。看到那個落寞的身影，不由想起了當年鐮刀揮舞的收割場景，「唰唰」的割禾聲，「彭彭」的打穀聲，以及肩上那擔顫悠悠的稻穀，在明艷的秋陽裡是那麼的和諧、優美。

禾桶我們又叫方桶，四四方方的，在它上面圍上禾笮，把搭柵放進去，便是最為簡便的割禾器具。禾桶兩米多長，一米多寬，兩尺多高，上面比下面略寬一些，四方各有一個耳鋬，用來拖動。禾桶搬動十分方便，將它翻轉過來，把一根扁擔斜角放著，一個人就可以扛起；力大的連扁擔都不用，一手扳著鋬耳，直接扛在肩膀。

禾笮用竹篾編的，長和曬箕差不多，但沒有曬箕那麼寬，把它圍在禾桶上，留一個口子打穀，以防穀粒飛濺出去。搭柵是個木頭方框，和禾桶差不多寬，上面勻稱安裝著一排厚實的竹片，把擱在留口的那頭，穀粒就是在那些竹片上打落的。

除了禾桶，我們也用打穀機。與禾桶相比，打穀機可以說是頗具現代化的收割工具，結構也複雜多了。敞開的長方形木桶一頭，裝有一個大滾筒，滾筒外面裝有傳動裝置，透過踩下踏板，帶動滾筒飛速旋轉。滾筒表面鑲嵌密集的倒U形鐵齒，高速旋轉時與稻穗摩擦撞擊，穀粒便被脫落。滾筒上面有擋板，防止穀粒脫落時濺得四處都是。

上世紀六、七○年代，農村開始使用打穀機，雖然靠人工踩踏來帶動，但效率比禾桶高多了。打穀機踩起來了，滾筒愈轉愈快，發出「嗚嗚」的聲音，打穀的人抱著一把稻穗，將稻穗那頭放在滾筒上。滾筒飛速旋轉，倒U形鐵齒把穀粒嘩啦啦脫落下來，落在禾桶壁上，飛濺到擋板上，發出「咯咯嗒嗒」的響聲，十分悅耳。因為打穀的速度快多了，收割的時候，兩個人打穀，要三、四個人割稻穗。

打穀機配置了滾筒、踏板等制動裝置，體積大很多，自然也就重多了。禾桶一個人都能扛起來，打穀機要三、四個人抬，搬動不方便。另外，禾桶兩個人都可以作業，一個打穀，一個人割稻穗就行；而打穀機一般都要五、六人配合才行。因而盡管打穀機效率高，還有很多人家用禾桶打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