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葶寶塔的回憶
孩子在美國,我和老公自然成了「海漂」,每隔兩年回中國住上兩、三個月,這一晃,已經十四年了,心緒早已趨於平靜,但偶爾一件小事,還是會輕輕撥動那根思鄉的琴弦,就像今天的韭菜葶。
老公在院子裡種了些韭菜,吃了幾茬之後,韭菜慢慢冒出高高的韭菜葶。那天,他把韭菜全剪下來,挑好的嫩葉拿進屋。「韭菜葶呢?」我問他。「太老了,扔地上了,我這就去掃。」
我急忙衝到院子裡,把韭菜葶一根根撿起來,不一會兒就熟練地編出一個「韭菜葶寶塔」(見圖),我手指的靈巧都趕上鋼琴演奏。這樣的寶塔,我小時候就會編了。
幾十年前,我家住在天津棉紡三廠的四工房,那是日本侵華時期留下的老式工人宿舍。通道窄窄的,兩邊是面對面的平房,每家都在門口搭了個放煤的小屋,旁邊放著小木箱或舊盆,用來裝各自的垃圾。
每到夏天,帶著韭菜葶的韭菜就上市了,人們提著菜籃子在副食店前排起長隊,買回家後,都坐在自家門口擇韭菜。對門的李姑總會朝我喊:「大榮,要韭菜葶子嗎?不要我就扔了。」我趕緊笑著接過來,三下兩下,就編出一個寶塔。
誰教的?不記得了,反正那時的女孩幾乎沒有不會的。編好的韭菜葶寶塔擺在桌上、窗台上,一放就是好幾天,像是展示自己得了一百分的作業,愈看愈愛看。
有一次,住在前排的劉奶奶,領著她七、八歲的小孫女二華到我家門口說:「大榮姐姐,把你的韭菜葶寶塔給我們吧。」「拿走拿走。」我還沒張口,我媽就一邊笑著一邊把寶塔遞了過去。打那以後,我還給二華送過幾次,還教會了她。
記得那年國慶節剛過,劉奶奶神祕兮兮地跟我媽說著什麼,她臨走還努努嘴,撇了我媽媽一眼。
媽媽把我叫到身邊說:「劉奶奶老家來人了,帶來一些蘋果,不多,只能給咱家兩個,囑咐我讓你一個人吃一個,讓你兩弟弟分一個。」我初中畢業後留校當老師,幾年後,二華成了我們學校初一的學生。
一天,她的班主任老師笑嘻嘻地遞給我一本打開的作文本:「這篇作文是寫你的,寫得挺好,我讓她在班上讀了。」我接過來一看,笑了,作文題目是「韭菜葶寶塔的回憶」。誰能想到,幾十年後的今天,我竟然也有韭菜葶寶塔的回憶:鄰里的親情,和母親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