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一日

不久前，弟弟和弟妹來佛州探望我們，我滿心歡喜，特意拿出一本珍藏已久的旅遊相簿，翻看當年我們姊弟一同出遊的照片，一邊看著，一邊回味。

那時我還在加州大學就讀，弟弟剛剛高中畢業，從東岸飛到洛杉磯找我。當時的我，生活規律單調，學校與住處幾乎是一條直線，頂多偶爾去超市採買，鮮少外出遊玩。弟弟的到來，不僅讓我有人作伴，更激起了我「地主之誼」的熱情，也增添了幾分膽量，我們興致勃勃地規畫了一連串旅程。

首先帶他去了好萊塢參觀明星的豪宅與中國戲院，領略一番著名的落日大道的熱鬧。我因為還有一場期末考，考完的隔天，便能全心全意陪他同遊。於是我們一路從南加州玩下去：先登上氣派非凡的長堤「瑪麗皇后號」，又暢遊妙趣橫生的環球影城，接著是夢幻的迪士尼樂園，然後一路南下，到了聖地牙哥的海洋世界與動物園。

然而，最令我們引頸期盼的「壓軸戲」，是要跨越美墨邊境，去到墨西哥提華納市（Tijuana），親自見識傳說中驚心動魄的鬥牛表演，那原是西班牙的國粹，沒想到在墨西哥同樣盛行。

臨行前，我早已做足功課，仔細研究交通與安全注意事項，畢竟常聽說墨西哥治安不好，心中不免有所顧慮。我甚至在洛杉磯就先買好了門票，還特意挑了「陰影區」（Sombra／Shady Side）的位置。根據旅遊指南的提醒，因鬥牛表演總在午後舉行，若是正對著烈日，白花花的陽光映得人眼花，便難以看清場中驚險的表演，雖然陰影區票價稍貴一點，卻也值得。

當我和弟弟在相簿中翻到那張泛黃的票根（見圖）時，驚喜萬分，原來我還特意將它收存留念，記憶瞬間鮮活起來。上頭清楚寫著：一九七九年九月；鬥牛場就坐落在海邊，名副其實地叫「海邊鬥牛場」（Bullring by the Sea）。

我們一路遊玩至南加州盡頭，那天終於啟程，直奔墨西哥。開車時，心裡既興奮，又隱隱緊張，猶如探險者踏入未知之境。雖然忐忑不安，卻也滿懷期待，只盼能依照計畫順利成行。

美國進墨西哥邊境出奇容易，幾乎不需檢查。一過邊界，便是下加利福尼亞州（Baja California）的提華納市，邊境旁不遠設有一大片停車場，供赴鬥牛場的遊客停放車輛，四周停滿了計程車，等著載客。

其實鬥牛場應該距離不遠，但人生地不熟，我們還是把車泊在停車場搭計程車過去，只稍幾分鐘後就到了，眼前出現一座高聳的牌樓寫著「海邊鬥牛場」。當時已經人潮湧動，絕大多數是講英文的美國遊客，我們懷著雀躍的心情，隨著人流魚貫而入，找到位於陰影區的座位。場內氣氛熙熙攘攘，談笑聲此起彼落，熱鬧非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