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伯母(下)
細伙有個遠房親戚,看到堂伯母家的遭遇很是可憐,出於同情之心,把細伙從湖北葛店帶到上海淅江路一家瓷器店裡當店員。起初細伙勤勞肯幹,起早摸黑一心一意地為瓷器店幹活,也深得老闆的好評與信任。
日子一久,他結交了一個經常到店裡批發瓷器的小販,小販時常帶點好吃的東西送給他,細伙有時寄錢回去給媳婦,小販也會主動掏些錢借給他,叫他多寄點回去。細伙很感激他,他倆相處、說話都很投機,便成了好友。
有一次閒聊中,小販試探著對細伙說:「你家老闆賺錢不少,付給你的月薪才一點點,太不合理了。你拿點貨出來,我代你銷售,這樣你也可以多得到一點報酬。」細伙一聽,很害怕地說:「不行,不行,我不能做那麼缺德的事。」
一次小販來批貨,細伙在發貨途中,小販多拿一枝碗(十個碗摞在一起為「一筒」,十筒碗捆綁在一起稱「一枝」),向細伙眨眨眼,示意多拿一枝碗不要講出來,這時細伙也只能裝傻。事後,小販拿了一疊鈔票悄悄地塞進了細伙的口袋,經不住錢的誘惑,細伙最終在糖衣炮彈前投降了。
嘗到了甜頭,胃口大了,膽子也壯了,小販出的壞主意更多了,他們計畫晚上等老闆一家在三樓沉睡的時候,開始偷碗。起先是細伙兩枝三枝地從店裡傳到店外,小販在外面接應拿走去買,裡應外合,幾分鐘就完成了。細伙覺得錢來得太容易了,愈幹愈來勁,愈偷愈多。
深夜開門時,偶爾會發出點響聲,小販帶來幾坨生豬油,叫細伙把豬油放到門槽的凹膛中,起到潤滑的作用,這樣開門關門不會發出任何細微的聲音。後來小販索性踏了黃魚車來偷貨,他們幹得愈來愈不像樣了。
當然,老闆時常也發現怎麼店裡的貨有缺少現象,但也沒有很重視,因為貨源充足,生意不錯,沒有把它放在心上。一個深夜,老闆肚子不適,起身想喝點熱水,剛走到二樓,聽到有細微的窸窸窣窣聲音,停下腳步,仔細觀察,是一樓發出來的,他輕手輕腳抓了個現。
兩人嚇得渾身直抖,小販趕緊騎車竄逃,細伙則跪在地上討饒。老闆也氣得夠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這個狗東西,竟敢做出這般傷天害理的事情,看我怎樣收拾你。」老闆報警,細伙被帶走,在審問期間,細伙也說不清楚偷了多少次、拿了多少貨、收了多少錢。老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細伙告到法庭。
堂伯母知道此事痛不欲生,無比絕望,求老闆網開一面,饒過她的兒子,並且還把細伙寄給她兒媳婦的錢統統拿出來賠不是。老闆不依不饒,要法庭重判,最後勞教三年。細伙快要釋放的前幾個月,染上了重病,就此一命嗚呼。
堂伯母得到消息,五雷轟頂,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又昏厥過去,不省人事。家中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可憐的三個寡婦,堂伯母說自己的命運比魯迅筆下的祥林嫂還要苦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