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天下幽

青城山位於四川省都江堰市西南，是著名的道教名山，道教的發源地之一，相傳道教創始人張道陵曾在此結茅築廬，收徒布道。山上除了有道教宮觀仙洞以外，還有不少有關張道陵降妖除魔的「遺跡」，比如畫符後投筆於石的「擲筆槽」，降伏妖魔的「降魔石」，為新入道的弟子洗禮的「洗心池」等等。降妖伏魔之說虛妄不足憑信，不是後人附會，便是傳人為了宣傳祖師法術高超而杜撰，這類故事在神怪小說中比比皆是，我對此並不感興趣，吸引我的卻是另一種感動。

眾所周知，青城與峨眉是兩座姊妹山，歷來有「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之說。青城山到底怎麼個幽法，這次青城之遊卻切實體味到了。

青城山有三十六奇峰，七十二洞窟，一百零八景，可謂群峰聳立，層巒疊嶂，綠蔭濃密，四季青翠欲滴，蓊鬱蒼翠。你無論走在什麼地方，哪怕是邊緣角落，頭上總是有綠蔭覆蓋，看不見天日，仲夏溽暑依然涼風習習，如在深秋。青城山綠植覆蓋如此之好，我原以為是得天獨厚的地理和氣候因素，是大自然的恩賜，其實並非如此，原先並不是這樣的，青城山能贏得「天下幽」的美譽，一道長功不可沒。

這個道長名叫彭椿仙，民國年間出任青城山道觀監院。由於長年戰亂，疏於管理，胡亂砍伐等人為因素，彭椿仙任監院時，青城山的綠植幾乎毀壞殆盡，一派破敗凋敝景象。彭椿仙是道教全真派重要傳人，遵循「天人合一」的道教理念，主張「道法自然」、「清修養生」，見此景象憂心忡忡，說：「山不綠則氣不清，氣不清則道不存。修道之人，護山如護己，護樹如護身。山中無綠，道氣將絕。」於是，決定帶領弟子種樹造林。

他雖為監院，卻身體力行。據記載，他每天天不亮就背著鐵鍬樹苗上山，與道士們一起掘地、栽種、澆水，即便年逾七十仍然堅持不懈，一生種樹幾千棵，當地百姓稱它為「千樹道人」。他把種樹當作修行的一部分，對弟子們說「種樹即種德，養樹即養氣」、「愛物者天佑之，傷物者天罰之」，境界之高令人敬佩。

但是，僅憑道士的力量畢竟有限，他想出了一個「發動群眾」的好辦法。彭椿仙是道教全真派重要傳人，道法高深，知識淵博，品德純正，精通岐黃之術，在當時名氣很大，慕名前來拜訪、請教、求醫的道友和民眾很多，是一批可觀的人力資源。彭椿仙做出決定，無論來訪或求醫，錢財、禮物一律不收，每人必須在山上種一棵樹，多種不限。今人栽樹，後人乘涼，這是積德的好事，響應者踴躍。

就這樣，今天你栽一棵，明天他種兩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蓊鬱的大樹像春筍一樣在青城山拔地而起，滿山遍野盡被濃密的綠蔭覆蓋，成為「幽甲天下」的翠綠世界。當時的四川省長親自頒發寫有「道在養生」匾額，予以表彰。

還有一件事令人敬仰感動。青城山的宮觀年久失修，修葺需要資金，弟子們提議向有錢人化緣籌集，被彭椿仙拒絕，他語重心長地向眾人說：「我們出家人，若依賴外人出資修建宮觀，他日出資人來觀中，則不敢怠慢，使吾徒皆為彼子孫奴役。不如出我道友私蓄，集腋成裘，也是我們以觀為家的宗旨。」

彭椿仙硬是帶領眾弟子，親自採石伐木、壘磚砌瓦、油漆彩繪……，修葺宮觀亭榭煥然一新，還為附近村民修建了一座小學。一名偉人說「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彭椿仙是「自己動手，舊（道）觀變新（道）觀」。

彭椿仙那句「他日出資人來觀中，則不敢怠慢，使吾徒皆為彼子孫奴役」，何等發人深思啊，久久在我耳畔，振聾發聵，如醍醐灌頂。此次青城山之遊，不僅欣賞了美景，還受了一次心靈觸動和精神「洗禮」，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