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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起來的紅對聯

進入梅季,陰雨多天,家裡潮氣重,還比較悶熱。停雨了,有兩三個大晴天,那天早飯後,太陽照上陽台,妻子說,趕快把些被子衣物攤開來曬曬。樟木箱的底層,是幾幅字畫,妻子問這些能曬嗎?我說不要打開,就這樣捲著,少曬點時間吧。

她拿起一捲,是舊報紙包著的,上有三個毛筆字「紅對聯」。哦,是這幅對聯,雖然多少年過去了,可一看到它,眼前還會浮現出一個場面,那是發生在特殊年代荒誕鬧劇中的小插曲。    

一九六六年下半年,我進了小學六年級。我們的班主任是語文老師,毛筆字寫得很好,一開學,他就嚴格要求每天下午的大字課,我們必須寫上兩頁毛筆字。本人從小就寫不好字,毛筆字更難看,真羨慕那些能寫出一手漂亮毛筆字的同學。但自己表現還是不差的,每天認認真真地完成寫大字的任務,爭取讓老師多畫上兩個紅圈。

其時,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殃及我們山村,成立了造反派組織的年輕人,首先是大破「四舊」,門樓上的鼇魚被打,磚雕被毀,廳堂的斜撐、梁駝、窗衣被斧頭劈得面目全非。一天,造反派貼出告示,舉著鐵皮喇叭筒滿村高叫,要求各家各戶把封資修的舊書籍和對聯字畫上交到大隊部裡,統一銷毀。

我家老輩人讀過私塾,做過生意,對聯字畫尚有一些,母親被造反派催得沒辦法,就爬上閣樓找了幾幅。見母親一副捨不得的模樣,我伸手接過,便往外跑。不留神,腳下被中院門檻絆了一下,一幅對聯滾落地下,隨著台階散開了。是一幅紅色的對聯,字寫得真好,我怔怔地望著,湧起一股捨不得的心情。

外面的喇叭筒又響了起來,我顧不得多想,把紅對聯胡亂捲起,塞進柴房的麥桿堆裡,又把其他的字畫抱去了大隊部。大隊部門口的坦場上,書籍、對聯、字畫堆得小山樣,燒起來火焰沖天。我不敢看下去,而是溜回家,找出紅對聯,藏在自己房間的床下抽屜裡。

緊接著,各種活動鋪天蓋地而來,正常的學習中斷了,每天的毛筆字不用再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寫在大字本上,而是潦草胡亂地寫成了大字報。而小學生更多的事,或跟著社會上的造反派去揪地富反壞右和走資派,或跟著老師們組織的造反派批判校領導。紅對聯一事,我自然忘個精光。

三十多年過去,自家在新世紀來臨之前蓋起了新房,我準備用字畫布置客廳時,突然想起了紅對聯,在老房子裡一找,那破床早已不見蹤影。跟細心慈祥的父親談起後,他寬慰我說「還在、還在」,原來,多年前,他收拾破床時,就把這幅對聯用報紙包了,寫上「紅對聯」三字放了起來。

感謝父親把紅對聯保藏得比較好,四尺的紅底灑金宣,紅得較為豔麗,可惜點點金色已稍微消褪。上聯為「白雲自在太虛際」,下聯為「蒼雪飛來曠古前」,此對聯描繪了一幅奇異、幽靜而空靈的美景。靜時見真境,淡中識本然,此聯文字看似平凡,無重詞濃筆,但融情於景,寓意頗深,更使人覺得人生應該戒貪戒邪,心胸開闊,寧靜致遠,以求自然和諧。

對聯的上款為「晉書仁兄大人正指」,下款為「頡雲弟江昌燕」,貼章兩枚,白宣紙蓋紅印章,一為陰文篆字「江昌燕印」,一為陽文篆字「庚辰進士」。所題雙款均為正楷字,楷書端莊俊秀;對聯是行楷字,楷書為主,收筆略行而清逸靈動。

「晉書」乃本人祖父的祖父,即我的高祖,為吳氏延陵郡百零七世祖,他讀書經商,為同學生例授登仕佐郎。江昌燕(號頡雲)是本縣--安徽省歙縣篁墩(現畫歸黃山市屯溪區)人,為清光緒六年(西元一八八○年,農曆庚辰年)的進士。我們的晉書祖公當時與江昌燕有來往,故有此「紅對聯」傳世至今。

不過,二十多年前,我自己準備布置新客廳時,想了又想,這紅對聯如果掛在老房子的廳堂上,中間是巨幅山水畫,那才是相配的;自家目前的別墅式新樓房,掛它不大相稱,於是把它放在了箱底。

沒想到,頭尾六十年了,那偷偷藏起來的對聯,竟是一幅進士書寫的紅對聯,且內容與書法俱佳,還有一定的收藏價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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