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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島之夢(上)

當年雪洋最愛問我的就是這句話,「你說,香島夢離我還有多遠哪?」我笑而不語,不是故作深沉,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回溯八○年代,香港好像玻璃幕牆後的一座海市蜃樓,是牆外的風景,是遙不可及的彼岸。香島夢自然就成了一種奢侈的情結,而雪洋的香島情結可不是一般的深呢。

我和雪洋因工作關係結識,起初是她的名字吸引了我,印在申請案卷首頁的黑體字「代理人:黎雪洋」,多美的名字啊!冰雪的冷冽對映著海洋的浩瀚,叫人浮想聯翩。

雪洋的聲音也很特別,又尖又細,像個小女孩,說話節奏極快,好似晨風中搖曳的風鈴。記得她第一次給我打電話,請我幫她翻譯專利申請文本,我躊躇了一下,因為手頭積壓案子太多,怕時間來不及。電話那邊傳來她銀鈴般的笑聲:「哎,你在聽我講話嗎?這篇稿子是急件,公司付兩倍加急費。等你翻譯完了,我請你吃冰淇淋。」她說話跟放連珠炮似的,叫你應接不暇。

我和雪洋同年同月出生,都是摩羯座,她說這就叫緣分,有緣的人躲都躲不開的。初次見面,雪洋脫俗的打扮就令我驚艷,一件黑底紅玫瑰花連衣裙,黑得沉鬱紅得熱烈,一種冷艷之美。她皮膚白淨,戴著金絲邊眼鏡,細長眼睛透出一股書卷氣。

她說,這裙子是港貨,男友送她的生日禮物;他在一家合資企業做業務經理,被公司派駐香港。哇,多少人羨慕的地方啊。她說這話時,橢圓臉蛋熠熠發光,毫不掩飾內心的自豪感。

啥時候出嫁呢?我跟她逗趣。她皺起眉心說:「人家一直在催,可我去不了香港呀。公司每年都派人去香港總部工作,可想去的人太多了,誰知道啥時候才能輪到我。」「實在不行,就辭職算了。」我給她出主意。她急得連連擺手:「那怎麼行啊,我可不想丟棄工作。」然後,她像發誓一般地說,女人要愛情,可也要獨立。就憑這句話,我對她肅然起敬。

有一天,忽然接到她的電話,聽上去興高采烈。「我結婚啦!去香港度蜜月才回來。過來吧,咱們去燕莎商城,我請你吃喜糖。」

那是九二年的秋天,我和雪洋坐在燕莎商城西式咖啡廳,手裡是一杯香氣撲鼻的雀巢咖啡,瓷盤裡是剛剛出爐的法式牛角包,金黃酥脆,奶香四溢。那天雪洋穿了一件橘紅色開司米套衫,一副完美的新娘子模樣,就是臉上少了那種喜慶勁兒。

「你說,下一個會輪到我嗎?」她憂心忡忡地問我。可憐的雪洋,她心裡想的恐怕只有那件事,去香港,去香港!

我說:「新婚燕爾就天各一方,不應該啊,幹嘛不找老總談談,你屬於特例。」

她說,去問過,老總也有難處,開後門肯定沒戲,「你想想看,這年頭哪個不盼著去趟香港,那相當於出國呢。不只是掙點港幣,還能給履歷貼金,為以後提升打伏筆兩全其美的事,輪到誰頭上,都跟中了樂透獎似的。至於派誰去,老總要權衡方方面面,沒那麼簡單噢。」

商城裡正播放羅大佑的「東方之珠」,當時特別流行的一首歌,雪洋也跟著輕聲唱起來,「小河彎彎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東方之珠,我的愛人,你的風采是否浪漫依然……。」每次唱起這首歌,都會令我心潮起伏。香島,真是個傳奇的地方,她忽而離我們這麼近,忽而又離我們那麼遠。

「你說,香港到底有什麼好的呀?哪來那麼大魅力呢?」我問。雪洋看著我,認真地說,香港當然好了,好吃好玩的應有盡有,這就不用說了。「香港有太多誘惑力了,誰都想去冒險,人人心裡都揣著個香島夢。你就看我們公司吧,有人想去賺錢,有人想藉機提升,還有人就想證明自己有本事,爭個人上人的感覺。」

我懂了。人人都有個香島夢,而夢與夢的光譜各有不同,物質欲望,精神追求,情感依托,人太複雜了,有這麼多層面的渴望和需求。九二年的北京,像燕莎商城這樣豪華的購物大廈依然屈指可數;再看看彼岸的香島,高樓鱗次櫛比,霓虹璀璨,流光溢彩,怎不令人心馳神往呢?

那年聖誕節前,雪洋打來電話,聽她激動的口氣,我就知道有好消息了。「你猜怎麼著,總經理親口跟我講的,這回我有戲了。」我真心為雪洋高興,相愛的人長相廝守,本是天經地義的事,總算沒辜負她一年的苦心等待。我們約好了,去香港美食城為她餞行。

元旦一天天迫近,我左等右等,可雪洋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莫非發生什麼變故了?新年過後,終於等到她的電話。我問:「你啥時候啟程啊?」她說:「別提了,香港去不成,泡湯了。」

咋回事?「你認識徐姐吧,我們一個辦公室的,她來求我,說兒子秋天要去加拿大留學,急需一筆外匯。唉,我這人,最怕別人流淚。一個母親為了兒子,啥都豁出去了,那勁頭真叫人挺感動的。我想都沒想,就把這個名額讓給她了。」雪洋說。

「可是,你還得等多久呢?」「我……,我也不知道。」她沉默了一會說:「沒事兒,我還年輕呢,以後總有機會。就是香港美食城,得等明年再去了。」

雪洋這麼說,讓我頗感意外。我一直以為她是個有點小心思的女子,矯情任性,不諳世故。香港是她魂牽夢繞的地方,那裡有她眷戀的人,有她的夢想,可一位母親的眼淚,便讓她輕易放棄了這一切。原來雪洋並不像我想像的那樣,她心裡也並非只有一個香島夢。

我發覺,人就好像一座山,從不同的角度望去,會展現出不盡相同的面貌。你以為已看清其全貌,其實你窺見的不過是個側面,甚至只是個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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