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魔法師(下)

沒想到在一八九四年，佛州遭遇史無前例的「大霜凍」，九成五的柑橘樹遭凍死，整個產業毀於一旦，包括錦公與威廉的果園亦未能倖免。面對毀滅性打擊，錦公將實驗重心轉向更具耐寒性的柑橘品種培育，憑藉堅毅意志與卓越才智，終於培育出一種能耐極端低溫的橙樹。

此新品種遂以他之名命名「劉橙」，亦稱「錦公橙」，其果實香甜多汁，堪耐惡劣天候，挽回了佛州柑橘業數百萬美元的損失，拯救了整個產業。該品系於初秋成熟，且擁有卓越的抗寒能力，故正式命名為「劉錦公品系」，如今以「瓦倫西亞橙」之名行銷各地。

一九一一年，錦公因其在柑橘種植上的偉大貢獻，榮獲美國園藝學會頒發的懷爾德銀質獎章，這是該獎項首次頒予柑橘產品的最高榮譽，無怪乎他被冠上柑橘界奇才--柑橘魔法師（Citrus Wizard）的美譽。

然而與他一起打拚的威廉，早在一八九四年那場毀滅性的「大霜凍」之後不久，便不幸辭世，威廉之妻也在喪夫後返回北方老家。芬妮女士年事已高，身體每況愈下，一九○三年，溘然長逝，錦公便獨自一人，肩負起維繫家園的重責大任。失去「芬妮媽媽」的錦公，雖是無盡的哀思，卻反將滿腔情感傾注於植物品種的研究之中，最終以實至名歸的成就，為華人寫下光輝的一頁。

一九一六年末，美國汽車工業鉅子、奧茲莫比爾汽車（Oldsmobile）創辦人蘭森·奧茲（Ransom Eli Olds）斥資於佛羅里達州的奧茲瑪（Oldsmar）開發農業社區，他延攬當時年逾花甲的錦公主持整體農場規畫，對其才華讚譽有加，極為賞識。一九一八年，為表謝意，他更將農場內一條主幹道命名為「錦公路」（Gim Gong Road），這正是位於我家附近意義深遠的那條道路，也是全美獨一無二以華人名字做為街名的道路。

錦公的成就逐漸被肯定，隨著名聲傳開，來自四面八方的遊客與栽植愛好者絡繹不絕，紛紛前來拜訪他的果園，求教於他，錦公總是慷慨地贈送親手培育的水果與植物樣本。凡是認識他的人都說，錦公待人真誠善良，他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人活於世，不應只為自己，更應為後人造福。」這句話，也是他一生奉行的座右銘與人生信仰。

晚年他最親密的夥伴，是一隻名叫「三月」的大公雞，這雞是他從老鷹爪下救回的。此外，他還飼養了兩匹馬，分別名為「寶貝」與「芬妮」，牠們日日陪伴在側，彷彿親人。

一九二五年六月三日，劉錦公在德蘭與世長辭，他與德蘭小鎮始終保持著濃濃的情誼。今年，二○二五年，正是劉錦公辭世一百周年。在德蘭，可以看到當地居民為他立的一尊半身雕像座落在「錦公紀念花園」中，德蘭鎮上還有一幅大型壁畫，以錦公與他的大公雞「三月」為主題，畫中人與雞並肩而立，象徵著一段傳奇人生（見圖）。

撰寫本文的目的，正是希望讓海外華人了解，我們的先輩如何在重重困境與歧視中，憑著超人的毅力披荊斬棘，在異國他鄉各行各業闖出一片天。更盼望我們的華二代、華三代，當他們下次剝著甜橘、啜飲鮮橙汁時，能因為知道了這段歷史，而對那甘甜滋味生出另一種感懷與認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