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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去的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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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九年秋冬時節,我在農村當「知青」,被生產隊派出去當「民工」。我和村裡六、七個老鄉一起,拉著架子車,帶著工具、糧食和個人行李,來到秦嶺山裡一個叫「楊家灣」的小火車站,幹了三個月的民工,給火車站蓋一所新房子。

那是「文革」最慘烈的年代,不僅經濟上遭到了巨大破壞,群眾缺吃少穿,政治形勢也相當嚴峻,邊境上剛剛在珍寶島打了一仗,戰爭隨時可能爆發,社會上風聲鶴唳,時不時就有身邊的人被不清不楚地抓走。又由於漸漸進入冬天,一天天冷起來,山區的自然環境也相當嚴酷。秦嶺山的秋色其實很美,但當時的我根本沒有心情欣賞。

鐵路本來是現代文明的產物,但深山小站的環境相當閉塞,鐵路工作人員只有六、七個人,基本上沒有什麼旅客在此上下車。四周的大山層層疊疊遮擋了視線,只有那兩條遠去的鐵軌,以及每天來來往往的火車,帶來了碎片化的山外文明資訊。

我做的是建築小工,就是民工,城裡人是不幹這種活兒的,就是為蓋房子的師傅搬磚、和水泥、洗石灰、幹雜活……。

民工,實為社會最底層的人群,和今天建築工地的「農民工」差不多,甚至還不如。起碼現在的「農民工」是自己選擇、自主決定、自己掙錢,自由流動的,只要有活兒幹就能吃飽肚子。而我們那時候是由生產隊統一組織的,我們沒有進工廠流水線打工的可能,那都是城裡人才能幹的活兒,我們只能幹露天工程,比如修水庫、修公路、建築工地什麼的。

當民工相當苦,寒風呼嘯,幾乎天天吃不飽飯,常常餓得前胸貼著後脊梁,真正的饑寒交迫。我在這裡的三個月,也曾發生過不少故事,只講一件記憶最深的吧。

那是一個寒冷的日子,我生病發高燒,非常虛弱。傍晚時分收工了,暮色中我拖著病弱的身體,獨自在月台上。一列客車剛起步,緩緩駛過我的面前,車廂依次是:硬座車、硬臥車、餐車、軟臥車……。

忽然,我看見軟臥車廂的一個車窗內,精美豪華的吊燈下,三男一女在打撲克,車廂裡一定很溫暖,他們只穿著薄薄的毛背心,繡花的窗簾擋不住他們開心的大笑,向窗外氤氳飄來。窗外的我發著高燒面黃肌瘦,凍得瑟瑟發抖,身上裹著一件破棉襖,腰裡纏著一條草繩子。車廂內外,只隔著一層玻璃窗,這麼近,又那麼遠。裡面的生活我並不陌生,那是我童年和少年生活的記憶。

列車愈開愈快漸漸遠去,望著遠去的列車,我最深的刺激是:難道我一輩子就這樣度過?真的要遠離現代文明,紮根農村一輩子嗎?以前讀過的美好的文學作品,為什麼跟現實反差這麼大?

當時我們知青最大的痛苦不是生活的艱辛,也不是勞動的繁重,而是沒有前途的迷茫,不知道未來在哪裡。那是「文革」最慘烈的時期,也是我人生的最低潮。

許多年過去了,我始終沒有忘記那個遠去的車窗,它就像一支文明的燭火,在黑暗的年代裡照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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