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塍上的風景(上)

長短不一的田塍，從村前次第而上，沿著山腳伸向深淺不同的山壠。村裡房屋大都依山而建，三家五家，七戶八戶，錯落有致地摻雜在田坵中間。夕陽西下，炊煙裊裊，村裡人有的挑著擔，有的提著東西，有的趕著牛兒，踩著田塍緩緩回家……。

對自小生長在農村的我來說，田塍是一道美麗的風景。如今我離開家鄉多年，回想起田塍上那一幅幅畫面，便不知不覺沉醉起中。

春天來了，田塍從冬夢中醒來。幾場春雨過後，田水漸漸滿了，在陽光照耀下，明晃晃的，有點刺眼。水太滿了，便會漫過田缺（田塍上特意留好的缺口），像一道道小瀑布，「嘩啦啦」地落到下一坵田。這時，田邊山林裡的竹雞也高唱著「水打歪，水打歪」，在潺潺的瀑流中顯得格外的悅耳。

一撥鴨子在大白鵝帶領下，在田裡歡暢地嬉戲覓食，發出「嘎嘎」的歡叫，像是這首變奏曲中的和聲。牠們吃飽後，一隻隻蜷伏到田塍上，曬著暖暖的春陽；如果有人路過，偶爾探出頭來，但很快便會縮進去，好像在說，輕點走路喔，別打擾我們的春夢。

夏天的田塍，處處盈溢著忙碌。開始插秧了，田塍雖然只有尺把寬，但平整厚實，挑著一擔稻秧，走在田塍上，按照一定距離，把綁好的秧苗一把把扔在田裡，插秧的人插好一把，可以撿起另一把。就這樣，十天半月之後，田野裡插滿了秧苗。

剛插下的秧苗根鬚沒有長好，水不能太淺，也不能太深，要讓秧尖剛好露出水面。在一條條灰褐田塍的映襯下，淺綠的稻田充滿了無限生機，正如古人詩云：「最愛清和天氣好，綠疇千頃露秧針。」

秋天則是田塍最美的季節。田野裡，飽滿的稻穗垂頭彎腰，隨著秋風起伏迴旋，灰褐的田塍，有如一道道勻整的邊線，把一塊塊金黃的稻田鑲嵌得更加美麗。田塍上間種的黃豆也成熟了，豆結鼓鼓的，豆葉則和稻穀黃得一樣可愛。

這是農人最為忙碌的時候，先是收割稻子，再是拔起豆秸。稻子豆子收起來後，田野裡空蕩蕩的，一條條灰褐的田塍，在寥闊的天野下，顯得特別醒目。

進入冬天，田野特別空曠，這時的田塍則顯得有些靜穆。人們就著田塍，把稻草一把把堆起來，堆成一個個高高的草垛，又是一方別樣的風景。這是小孩子最喜歡的田塍，他們在田塍上跳上跳下，圍著稻草垛玩著各種各樣的遊戲，有的還爬上高高的稻草垛；不必擔心，即使掉下來了，落在田泥上也不會摔壞。

就這樣，在季節替換裡，田塍上的風景不斷輪迴……。

田塍上的風景雖然美麗，但田塍上的活計卻很令人勞累。我們農村的俗話這樣說：「一年功夫，半在塍磡。」種田之所以辛苦，主要是田塍上要花太多功夫。

才開春不久，人們就在田塍上忙開了，首先便是搭田塍。田塍把田野間隔成了一塊塊田坵，不僅是為了便於耕種，更是為了把田裡的水保存起來。經過一年耕種收割，在雨水侵蝕下，田塍會變矮變窄，薄弱的地方，如果水滿了，會傾潰出口子。另外，黃鱔還會在田塍下面打洞，造成漏水。

搭田塍就是就地取材，用扒梳（一種農具）把田泥挖到田塍上，給它加厚加固，把黃鱔打的洞狠狠堵死。這些搭上去的泥塊，要用扒梳撫平。泥塊開始是濕的，但在陽光照耀下，很快便乾了，和田塍渾然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