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貢一九九○

透過新加坡商人的介紹，我與一位久居胡志明（舊稱西貢）、擁有菸廠執照的南韓李先生聯絡。一九九○年夏，應李先生的邀請，我飛到胡志明去了解當地市場及討論合作事宜。飛機一落地，看到機場一片破敗景象，許多半圓形的飛機棚，停放著失修的軍機。

越南海關規定，來訪的旅客只要有當地註冊公司的邀請，便可以辦理落地簽證。當時機場極為簡陋，沒有冷氣，天氣炎熱難耐，我交上落地簽證的申請書及附帶文件後，就躲到旅客較為稀少的地方小坐。

半個鐘頭過去了，旅客逐次出關，我到辦理簽證的地方詢問，櫃台人員要我：「耐心等待，核對好文件後，會叫你的名字。」半個鐘頭又過去了，機場已關了燈，原來胡志明機場是有飛機抵達或離去時才開燈的。

最後，我再問簽證官員：「為什麼我要等這麼久？」他老兄不慍不火地回答：「李先生公司的邀請函，沒有你的名字。現在我們要送你到一家機場附近的旅社小住，今晚不准離開旅館，明天一早你就要搭首班飛機離境。」

原來李先生的邀請函稱呼我為「Dan Wu」 ，而護照上寫的是「Tsun-chuan Wu」 。同機場人員辯解，就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當時沒有手機，機場沒有電話，我是被押著坐上越南海關公安的囚車到旅館的。

抵達旅館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接待櫃台的電話，與李先生聯絡。李先生說他的秘書到機場接機，等了一小時，以為我改了行程，回到辦公室了。約十五分鐘後，李先生的秘書來到囚犯旅館，將我接走。

車行胡志明市的老市區藍山廣場（Lam Son Square），看到幾條林蔭大道，幾間老舊法式建築，如歌劇院、卡拉維勒西貢飯店（Caravelle Hotel），讓人想起素有「東方巴黎」之稱的景觀。改革開放後的西貢是一個非常忙碌的城市，有當街剃頭的、修輪胎的、做電焊的、擺地攤的，還有當街賣香菸的。人口上百萬的胡志明市，市區不大，街道狹小，行人擁擠，摩托車橫行，但它的確是一個富有動力的城市。

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考察市場，而要考察香菸市場，就要到香菸大賣市場堤岸一走。在那裡，許多批發商是華人，市場上使用的語言除越南話外，就是潮州話及廣東話。

雖說政府明定外國香菸不准進口，但是在這裡，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購買各種暢銷菸如五五五、樂福門、萬寶路、印尼生產的JET及Hero。越南菸草公司出品的Vinataba，數量雖不少，但是價位比不上走私菸；換句話說，越南走私菸的猖獗，已有喧賓奪主的態勢。

西貢街上到處在賣法式麵包，聽說都是當天用木炭烘烤，皮酥而內軟，越南人用這種麵包夾肉當三明治，塗上含有魚露的醬，東西合璧，遠比在巴黎買的法國麵包好吃。越南的河粉也是一絕，一碗滾燙加肉（牛肉、豬肉、雞肉都可以）的河粉，醬料自選，旁邊放著一大盤的青菜，菜中有薄荷等香菜，任君放入碗中，價錢公道合理。

經過法國七十多年的統治，越南人學會了喝下午茶，坐凳擺放面向大街的咖啡店林立，越南人喜愛叫一杯咖啡，與朋友聊天看街景，咖啡喝完了，店主會在原來的咖啡杯子上加上茶水（原因是咖啡很貴）。越南的冰咖啡，有其獨特的煮法，看到黑色的咖啡汁一滴一滴地滴到白色煉乳及冰塊上，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九○年代初期，一塊美金換一萬越南幣（Dong），而最大越南幣面值五百元，換句話說，一塊美金等於二十張五百元的越南幣。我們到餐館用餐，要用塑膠袋裝著一大把的越南幣，埋單時，餐館雇有「數鈔師」，專門快速點鈔，算是二十世紀奇觀之一。

在胡志明市考察了三天，離開時，從機場的入境一樓到離境二樓，沒有鋼筋水泥的樓梯可用，而是擺放著一個上機下機使用的活動梯子。我爬上樓梯，辦好離境手續，上了越南航空的飛機，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慶幸完成了考察越南市場的任務。誰知道這次越南的經驗只是一個開端，之後的幾年，訪問越南的次數多到無以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