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國的第一份工

說起初到美國時的艱辛，那是罄竹難書啊！我是九○年代初來美國的，在加州的沙加緬度市安營扎寨。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間中餐館裡熬過的。

這家餐館一共四人做工：老闆夫婦、他們的兒子和我。老闆管廚房，炒菜出餐；老闆娘與兒子管前台，賣餐應付顧客；而我，切菜刨肉炸油鍋，洗碗掃地搬雜物。工作由早上九點做到晚上九點，一星期工作六天，一天休息。

頭一回在美國打工，以為輕鬆快活，但一個月下來，雙手都被油燙傷了，而雙腳因站得久，變得浮腫痠痛，想從前，何曾受過這樣的苦？午、晚兩餐都在餐館裡吃，吝嗇的老闆只炒一盤菜來配飯，上餐用豬肉炒菜，下餐就用雞肉炒菜，省工又省吃。

老闆嚴肅古板，常警告我：「見你新上埠找工作難，就叫你來。以後你去哪做，都不要偷懶。」故而，他常邊炒菜邊盯著我，看我是否在偷懶；老闆娘整天苦著臉，常叫我做這做那，生怕我白拿他們的工錢。幸好他們的兒子與我投緣，我才得安心做下去。

他們的兒子叫阿陽，年紀比我小，老闆沒上班時，他就代老闆炒菜。午晚兩餐，他總是大魚大肉煮給我們吃，盡管老闆娘在旁囉嗦，他照煮不誤。阿陽風流倜儻，說他有好幾個女朋友，最近還交了個漂亮的墨西哥女孩，他父親迫他回中國娶他拜把兄弟的女兒，他就是沒答應。

一天，我切肉時不小心割傷了手，阿陽見了馬上跑來給我包紮，而老闆卻視而不見，還刻意把鍋子炒得更響，這我明白，是我受傷誤工了，他怨恨著我呢。

拆出來的豬骨頭都當垃圾丟了，我覺得可惜，就問老闆可不可以拿回家，見老闆遲疑答應便滿心歡喜，下班後趕緊把骨頭拿回家，讓老媽煲湯。那時，幾兄妹住在一起，同吃同用，日日一大煲湯，老媽正愁用什麼煲湯呢。

但好景不長，拿沒幾回，老闆就來檢查我拆出的骨頭是否把肉去得乾淨，到最後，老闆娘把拆出的骨頭倒進大鍋裡煮熟，剝那幾乎見不到的肉，說是用來做雲吞。我當然明白，她這樣做，就是不想我把骨頭拿回家，或許她還想，我拿骨頭時，把其他東西也拿回家了。自此以後，我再也不拿骨頭回家。

做了一年，說是一年後給我加薪的，卻不見動靜。我忍不住向老闆娘說了，她卻哭喪著臉對我說生意不好，還說老闆喝酒賭博找女人，把錢都花光了。但我們的合約就是這樣，不得耍賴。

然而，生意真的不好嗎？我剛來時，切豬肉只切三箱，而現在要切五箱，西蘭花也由原來的切三箱，變成了現在切五箱。我不去和她理論，只安慰自己再等等。但轉眼一個月又過去了，加薪仍不見蹤影，我想著離開，東家不打就打西家嘛。

正在這時，阿陽把那個墨西哥女孩的肚子搞大了，人家鬧著上門要求結婚，一時烏雲密布，怨聲四起。阿陽不來上班了，老闆娘苦著的臉更難看了，而老闆更是動不動就罵人，我哪裡還敢提加薪。阿陽不來上班，我真的沒有理由和興趣做下去，就提出了辭職。

我感謝黃老闆給機會，讓我賺錢和練廚藝，雖然我們的合作不愉快，他給我的印象並不好，但他勤勞肯幹、積極進取的精神，值得我學習。聽他說過，他正計畫著開連鎖餐館呢。

自從辭退第一份工後，我就四處打工，打雜、炒菜、企檯我都做過，並且積累了許多經驗。同時，我利用空檔時間到學校學英語，故英語進步很快。兩年後，我到了一間老美開設的大型超市中餐部工作，到後來，居然讓我當上了中餐部的副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