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媽媽
每想起我慈愛的媽媽,我的淚珠就像山溪水一樣滾滾地淌下來了。一個慈祥的面孔,一幕幕的動人畫面,在大腦的螢幕翻捲了起來。我親愛的媽呀。
媽媽出身富裕人家,應是嬌生慣養的嬌嬌女,然而,她從小就和她年紀般若的男孩子玩在一起,一起摔跤,有點男孩子的性格,而且做事有一種不居人下的鋒芒。她學針線、裁剪、縫補等女工,很容易上手,而且還自創服裝設計。家裡人怕貪多嚼不爛,就索性送她往廣州讀書,她選擇了讀醫學,最後當了一名婦產科醫師。
母親十八歲那年,家裡人就為她物色了對象,是在鄰村裡行醫百年的醫藥世家。婚後,媽生育了幾個男孩和我這個丫頭。家境雖好,爸是醫師,忙他的工作:家務事繁多,但媽不請傭人,親力親為,稱得上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女強人。
母親教育孩子有她一套方法,叫做嚴中有慈,慈中有嚴。她對家中幾個孩子,總是循循善誘地教育,讓我們從小就懂得什麼是對是錯。我有三個哥哥,媽指導他們管好自己的日常生活,如洗臉刷牙、換洗衣服等,我下面的三個弟弟,就交給我這個小保母來管理了。
管好一個家庭裡整群孩子,不鬧事而又能團結友愛,並非易事,但媽有媽的方法,她善用講故事的方法開導幼小的心靈。例如有一回,媽買了蛋糕慶祝一個孩子的生日。那時,社會物資短缺,即使我家稍微豐裕,物質享受也不能和今天相比,那時能溫飽已不容易了。
媽切好這個小蛋糕以後,並不立即讓大家開食,而是講了一個小故事。她說:「從前,有兩隻小熊貓得了一塊大餅,要分作兩份來享用,誰來分呢?爭吵激烈,就請狐狸來幫分。狐狸故意分成一大一小兩份,兩個熊貓爭要大份的,狐狸就把大份的咬了一口,這樣大份變小,小份的反而變大了。狐狸又把大的咬一口,這樣不斷大變小,小變大,大餅已經小得剩那麼一點了,狐狸索性吞了下肚。大餅沒有了,兩個熊貓也沒有爭吵了。」
故事講完以後,媽讓幾個孩子吃蛋糕,沒有人爭挑大點的,而是充滿著謙讓的團結氣氛。
媽對我這個女孩子更是嚴格要求, 我要做廚房洗菜的工作,每天還要為小弟洗屎尿布,和幫弟弟洗澡;媽在縫製衣服,我得在旁邊觀習;媽有時出外為人接生,就要我用背帶背著小弟睡覺。我雖然每天這樣做著小保母的工作,然而我是心情愉快的,因為媽經常讚賞我。
一次,我爬在高高的椅子上去抹又長又闊的櫃面,這時,姨媽到訪,一見這個場面,就對我媽說:「姊呀,你什麼時候請一個小女傭來幫手呀?你請也要請一個大點年紀的啦。」一說完,就和媽一起笑了起來,羞得我連忙跑進房間裡去躲避。正因為媽對兒女從小的嚴格要求,我踏入社會以後,雖不能像媽一樣成為一個女強人,但總可以達到半個吧,這和媽的教育分不開的。
上個世紀以前,民間的接生工作都是那些村裡的老太婆做的。母親是一個婦產科醫師,在鄉村裡一開業,就如從天而降,鄉親們奔走相告,得到四周鄉親的擁戴。無他,媽和當地鄉親心連心而已。
不管遠近、早晚或夜深,只要有人請求,即請隨到,媽經常幫鄉親們接生工作至通宵。至於醫藥報酬,有錢人家給的報酬,只要這個家庭負擔得起, 媽並不推讓;有的窮苦人家,為他家接生一個孩子,千謝萬謝,稱媽是女菩薩;有的窮人家連診費也拿不出,媽就一分錢也不收,這些人家又過意不去,有人就拿一把柴當酬勞,背著柴伴送媽回到我家裡,還千恩萬謝呢。不少鄉親把家裡收穫的瓜菜送來酬謝,更是常有的事。
大陸打倒四人幫,實行改革開放,媽移民來美,跟著也申請我們兄弟姊妹一起來美團聚。媽來到美國紐約,當了車衣工人,業餘期間,她還充當歌舞班的老師。後來,她又轉行當了護理員,用天使般的愛心,薰陶了這些退休的老人家,受到了無數老人家的愛戴,視為自己的貼心人。母親工作到七十二歲才退休。
如今,慈愛的媽媽,離開我們已十五個年頭了,每想起我這位慈母,總是熱淚盈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