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吃魚頭的母親

記得小時候，我們家的經濟條件特別差。盡管街坊鄰里們都知道我父親有個光鮮亮麗的軍官頭銜，但家裡還是窮得一塌胡塗；每逢月底，母親就會去鄰居張大媽或李大嬸家借錢，三塊或五塊不等。等我們都長大一點後，才從母親的時常抱怨中得知，原來父親的薪水多半都拿去資助他的原生家庭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姊妹三人經常跟著母親去外婆家蹭飯。

我們當時住在市郊，而外婆家則位於市中心一個僻靜的小巷裡。外婆育有兩男五女，我母親排行老二。記憶裡，外婆家雖不富裕，但總是炊煙裊裊，人來人往，門庭若市。盡管我們家跟外婆家一樣貧窮，我們都常常出現捉襟見肘的窘境，但外婆家彷彿有一種說不出的人間煙火味，這種味道是甜的、香的，是沁人心脾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幼小的心靈裡深深刻下了「外婆做的魚全世界最好吃」的烙印。雖然我們居住的山東煙台是典型的海濱城市，可那時吃魚不像我們現在，還要吃活魚、吃有名氣的、吃魚肉鮮嫩的，取而代之的是外公從市場上買回來那些賣剩的臭魚爛蝦罷了，但我那身形瘦小、裹著小腳、不識大字、更甚之連名字都沒有的外婆，竟能把這些廉價的魚蝦做出了一道道鮮香四溢的人間美味。

當全家大小盯著盤裡魚香撲鼻的人間佳餚時，我的外婆卻從不先動筷吃魚，而是將魚肉分給孫輩們吃，自己卻說世上最喜歡吃魚頭的人就是她。年幼的我那時總覺得，勞苦功高的外婆最起碼要嘗嘗這入口即化的鮮美味道吧。

等我再長大幾年後，不經意間，發現我的母親也不吃魚肉，而喜歡吃魚頭和啃魚刺；我的父親卻喜歡吃魚湯，常說魚湯泡米飯，絕配。

然而，當我自己做了母親後，我也自然而地成了那個愛吃魚頭的人。盡管現在人們的經濟條件好了很多，想吃什麼都能吃得上。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的外婆、我的母親不是天生愛吃魚頭，而是省略了語言上的表達，用行動來表達對晚輩的寵愛。這是一代代母親對家庭、對孩子、對兒孫愛的傳承，她們延續了中國傳統文化中母親對子孫的奉獻精神。

願天下的母親們在為家庭、為孩子、為子孫付出的同時，留一些關愛給自己，父母親的健康才是一個家庭和孩子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