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藍螞蟻談起(下)

那年月，學裁剪也是很多女孩喜歡的事，我周圍好幾個中學同學都學了，我也心動了。結果，同學說：「你好好地替我們去上大學吧，你要做衣服，我們包了。」

上世紀八○年代，是國門開了條縫、西風漸進的時代。那時在中國最領服裝潮流的是廣州，那是從香港吹來的風，是潮流的風向標。而國外的時裝更是姑娘們羨慕追逐的對象，我哥哥八○年代中期赴法國留學，回來探親時帶了幾本巴黎時裝雜誌，簡直被我們翻爛了。我的閨密心靈手巧，借去翻閱後，按圖索「衣」直接買布下剪刀，做出的衣服和巴黎的時裝一模一樣，哇，這下可以引領杭州的時尚了。當然，那時的我們已從「藍螞蟻」變成了「花螞蟻」。

僅僅幾十年，中華大地翻天覆地、豐衣足食，「藍螞蟻」早已是「翠袖紅裙」。眼下在中國，你想買什麼有什麼，巴黎也好，名牌也罷，只要手中銀子夠，都可囊括其中。美國有的，中國都有；美國沒的，中國也有，且年輕的一代講究的是名牌，尤其是國際名牌，許多城市熱鬧繁華的商業區，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服裝店，很多國際名牌專賣店也在中國安家落戶，因為有廣大的消費群體。

前幾年，回國探親，中學同學給了幾塊絲綢面料，我卻沒能找到個裁縫。小區裡有個小鋪，卻只給老頭兒老太太改改褲腳拷個邊，裁縫說絲綢不好做，又掙不多，不做。我在手裡摩挲半天，實在喜歡這純天然又絲滑的料子，靈機一動，我自己動手唄，國外的手工製品可是比機器成品高級昂貴許多呢。於是，我又是剪又是縫，居然手工縫製出了好幾件大氣又漂亮的衣褲裙。關鍵是在對往事的回憶中，有了一種新的體驗與心願成真——我也能當裁縫——的極大滿足。

上世紀九○年代末，我剛來美國時，遇到幾乎所有先我來的大陸同胞，都會問我同樣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剛從國內來？」起初，我挺納悶：就算我英語不咋的，我跟你們一樣也是說國語啊，怎麼會一眼瞄出差別呢？後來一位朋友提醒我，剛從國內來的人，往往還挺講究的，什麼裙子啦、高跟鞋啦，還要注意顏色、面料的搭配，還喜歡戴個掛件、首飾什麼的；而你看看，在美國待久的人，恨不能一年四季全都是T恤、大「褲衩」、運動鞋。

是啊，八○年代初，我們一群來自天南海北的女學生，在天安門廣場遇到幾個來自美國的遊客，看到他們身上的T恤、牛仔褲，覺得好新鮮好時髦。多年後，朋友從美國回國工作，穿著T恤、牛仔褲，帶著女兒去上學，卻被當作孩子的鄉下保母。弄清原委，老師很是不屑：現在誰不天天打扮得像要去參加宴會，只有美國來的才這麼邋遢、隨便……。

衣，不管是「藍螞蟻」還是「翠袖紅裙」，都是時代與生活的印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