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兵訓練前後

上世紀六○年代，台灣的預備軍官制度分為三期，第一期是在中學畢業後的成功嶺基本軍訓，為期兩個月；第二期是在大三暑假接受分科專門訓練，為期兩個月；第三期是大學畢業後的軍官服役，為期一年。

我們那一屆化工系學生的分科訓練，分為步兵、兵工、炮兵及通信兵四個兵種。被分配到步兵兵種的最倒楣，除了訓練時辛苦，日後服役還有被派到金門、馬祖前線的可能。我幸運地被分配到中壢龍潭「通信兵學校」無線電通信部門，受訓時要住在軍營，穿軍服，但不必像在成功嶺時扛槍、打綁腿，天天緊張得很。

第一天校長訓話，開宗明義闡釋了通訊兵在軍隊的重要性，它是「軍隊的神經」。訓話中說，國民黨當年敗給共產黨的主要原因，是通訊兵沒有發揮它的作用。在國共主力對決「徐蚌會戰」（中共稱為「淮海戰役」）時，國民黨邱清泉與黃伯韜所率的兵團本來要會師，卻被共軍各個擊敗，最後身死殉國。

通信的重要自是無庸置疑，古代就有烽火台的設立，如果發現敵蹤，烽火台即刻放狼煙示警。為了軍事的需要，秦始皇築長城，建「秦直道」（世界第一條高速公路），廣設驛站，就是為了便利通信。

通信兵學校的無線通訊訓練，最主要的課程是打摩斯電碼（Morse Code），結訓時，一分鐘要打六十個字才算及格。除了打摩斯電碼，還要學習無線電傳真，當時無線電傳真算是高科技，只在軍事上使用。這無線電傳真，就是今天家庭用的電傳（Fax）。

對我來說，通信兵學校受訓最幸運之事，是與兩位同班高兄及黃兄同連，一起朝夕生活了兩個月，混得很投緣。回台北是大學最後一年，為了專心點念書，我們三人一同搬離學校宿舍，住在古亭國小後面龍泉街一間由公寓改裝而成的宿舍。該宿舍面積出奇的小，兩個上下鋪的床，三張書桌，每個書桌大概可以容放兩本書大小而已。我們三餐自理，每餐都在外面打游擊，早上吃燒餅油條，中午吃第六宿舍的菜飯，晚上到校外小食堂打包回府。

大學畢業，軍官服役後，我們三人又回到龍泉街二度成為室友，睡在當年的床位。高兄回台大化工系當助教，我到化學系當助理，黃兄到大同工學院任講師。一年後，勞燕分飛，各奔前程，高兄留在台灣，黃兄留學加拿大，我赴美國。

幾年後，我和太太訪問多倫多，在中國城閒逛，聽到身後有人叫我名字，回頭一看，竟是黃兄夫婦，真令人體會到「他鄉遇故知」的喜悅。近年來，我們三家雖天南地北，卻透過Line設立的「龍泉街室友」群組，頻繁聯繫。

人有旦夕禍福，去年十一月中，高兄伉儷到義大利旅遊，高兄突然心臟衰竭而逝。幾年前高兄與黃兄夫婦曾一同到新加坡探望我們，約好日後三家一起到高兄的故鄉澎湖吃海鮮。

如今言猶在耳，卻已天人永別，多年老友的離去，真令人心中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