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工廠的夏天(下)
我記得那些有月光的夏夜,空氣裡浮動著茉莉的暗香,我們坐在白姑娘房間裡閒聊,輕鬆自在,無拘無束,氛圍輕鬆而親密。她們乾淨明亮,像清晨荷葉上滾動的晶瑩露珠;她們見識豐富,言語中透出智慧與深度。我跟她們什麼都聊,從剛上映的電影、漂亮而有內涵的女主角,到「語文」期刊上的某個小作家,我們都欣賞她的文筆。對某些社會現象,我們有不同的觀點和看法,爭執歸爭執,友誼歸友誼,默契與溫暖永遠都在。
山中的廠區是個和諧溫暖的世界,人們是同事也是鄰居,孩子們在幼兒園的玩伴,長大後繼續當同學。我記得曾阿姨家與鄰居和諧相處,如同家人,大家互道問候,分享彼此的日常。我現在還記得隔壁家小女孩可愛精靈的模樣,她的父親曾帶我們上山採野果子,野果子的酸甜可口,時不時還在舌尖蕩漾。
那年間沒有手機沒有電腦,生活簡單卻充滿生機和興致,無論科技如何日新月異,生命的美好停留在最平凡的時光裡。
多少個春秋遠去,某個秋日的午後,我跟曾阿姨的兒子范瑋相遇,我談及那個十六歲的夏天,跟小紅在廠區度過的美好時光,曾阿姨做的美食至今留在記憶裡。他感嘆那個年間物資匱乏,能有什麼美食?但他也認同:因為愛和真情,這世界閃閃發光,溫暖人心。上一輩的愛和友情,繼續傳遞到下一代。
我的母親和他的母親是閨密好友。我聽母親說,當年她與父親大鬧一架,父親忿而出走,是曾阿姨追到車站,把我頭上冒煙的父親狠狠地拽下了車,把他拉回了家,拯救了他們的感情。多年以後,我把故事講給曾阿姨聽,她只是笑而不語。
這就是曾阿姨,對自己的善行從不提及,她的兩個孩子也繼承了她的品行,我父母在重慶生病期間,她的兒子作為醫師曾多次關照他們,我每次一表達謝意,他便說:「客氣了,都是親人。」
時光在花開花落間悄然流轉,我走過半百,依然難忘大山深處夏夜微風輕拂的窗前,茉莉暗香浮動的空氣,滋心潤肺的美食佳餚,那些自由自在如風如水的日子,成了歲月深處溫情的畫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