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雙黃蛋

「今天起得遲，午餐也相宜。又見雙黃蛋，記否少年時。」這是近日煮早餐時，遇上一個雙黃蛋（見圖），當時隨手寫下的逗妻句。幾十年來我總喜歡寫些滑稽句子，跟昔日同窗的她開玩笑，不管她笑不笑，我已經把紙條放在餐桌上她的位置了。

上面的逗妻句要說明一下，那天起得遲，是因前夜睡得晚，我被她說服，兩人同看了一場電視轉播的籃球賽。我兩夫婦常常有不同意見，例如看球賽。我是個棒球迷，她卻嫌棒球動作太慢，看到不耐煩；她愛看籃球賽，而我卻嫌運動員身材太高大，球技太好，場場都取得一百分以上。那夜看的是她追捧的球隊，可是在西岸比賽，開球時間很晚，害得我這個New Yorker（紐約人）睡晚了。

至於雙黃蛋，那是我們夫婦年輕時的故事。我和她高中同坐一課室三年，不曾多看她一眼，誰知在畢業旅行時，我對她著了迷，邀請她坐在我的自行車後座，那就變成了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畢業前夕，我請班中幾個同學去我家農場話別，當然她也去了。恰巧幾天前，我家農場的雞產下一個特大的雙黃蛋，我請求父母允許，把它送給當天到訪的一個同學，就是坐在我自行車後座的那個女生。

當時我是背著其他同學、暗中送給她的。至於我父母是否好奇在暗中觀察，想看看是送給誰，我就不知道了。六十八年後的今天，我想問一句，當年收下雙黃蛋的人：「記否少年時？」

現在的人，如果去超市買一打Jumbo Eggs（巨型蛋），很可能會發現其中有雙黃的。但在當年的香港，以我們經營小農場的人，養雞和專門繁殖進口的力康雞種來生蛋賣，雙黃蛋是很少見的，不然就用不著要請求父母的批准，才敢送出一顆雞蛋了，因為那等於告知父母，自己有個特殊的朋友了。

就這樣我倆開始交往，經過一個難忘的暑假後，接下來的是分開兩地上大學的別離之苦；然後又有歸來重聚之樂。我曾有句記載此事說：「四年留學別離苦，盼得歸來是緣也。」的確是緣，學成歸來的女友當了家政教師，燒得一手好菜，她請我每天下班後，到她家吃晚飯。這就是婚前三載，她燒飯給我吃的由來。

婚後，她當家中廚師數十年，我只是個洗碗的。直至大約三年前，我請纓主持廚政，心中有意要還她婚前三載的燒飯情，明知自己廚藝不精，但在平淡飯菜中，卻有無限情意在。上天見憐，讓我這個老頭子，一個笨廚師，仍有體力，可以繼續燒飯給妻子吃。我知道，我還不完她的情。正是：兩個老人家，攙扶看晚霞。遇上雙黃蛋，還是送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