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挑水還是挑水(上)

十五歲那年我剛上技校。因文革一直停課，故我們這些僅上過初中二年級的學生，便被提前分配到工廠、商店等地，正式參加了工作。我幸運地被挑選到一所大學的技校，學習有關機械製造理論及製圖課程，同時培養鍛鍊動手能力，屬於半工半讀的性質，即邊上課，邊到機械系校辦工廠去實習。

本來當技術工人與到農村挑水並無半毛錢關係，但由於上面突然宣布要準備與蘇聯打仗，技校便組織我們這些十五、十六歲的孩子去四郊五縣進行野營拉練。我們需要從大學所在地徒步走上幾百、近千里路，然後住在農村老鄉的閒置住房內，體驗艱苦生活，如住在存放農具、雜物的草房，或居住於破舊廢棄的房間。

我們每天都要背著十五斤左右的被子、衣服、臉盆、洗漱用具及飯盒等，行進七十到八十里路，每天每人的腳上都會程度不同地磨出血泡，後又生成硬繭。我們到達宿營地後，往往都是在後半夜。一進住房，我們每個人都會累得倒炕便死豬般，顧不得喝水，洗腳便能酣睡。

由於一路上每個人都亢奮地高唱毛主席語錄歌，高喊「下定決心不怕犧牲」之類的毛主席語錄，還不斷聲嘶力竭地念著自編自導、為自己鼓勁兒的各種順口溜，故一到宿營地，每個人都會疲倦得口乾舌燥、四肢無力、只想睡覺。

農村的炕，都是用土砌成的，沒有一寸破布或棉絮墊底，冰涼冰涼的，真可謂是冰寒澈骨，沒有一絲熱氣。每個大炕雖然都能擁擠地睡著五、六個人，但即使是大家緊緊地靠在一起，也絲毫感覺不到溫暖。大家都是身背一床薄棉被出發的，那被子既是被子又當褥子蓋透心涼，再加上破舊住宅總是八面透風，住在這樣的寒窯裡，幾乎與睡在露天無甚二致。

這還不算是最大的困苦，最大的困苦是沒水喝、沒水洗腳，想喝水、洗腳，就得自己去井邊挑。那時農村大多還沒有自來水，村民家裡都會有一口大水缸，每天都需有人挑水並將其存入缸內，以供全家人飲食、洗滌、使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