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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村札記

一九六六年我在台灣上大學,中國大陸開始了歷時十年、簡稱文革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那時台灣在威權時期,我們能接觸的新聞有限,但這是大陸的負面新聞,報紙幾乎每天連篇累牘地報導,連我們在台灣都知道,文革的開始點是北京「解放日報」刊登的「評三家村」。

美國華人聚集處的圖書館通常都有中文書,前些天在住處洛克威爾市的圖書館,不經意地看到「三家村札記」(見圖,作者提供)。突然面對這本曾掀起十年浩劫的薄薄小書,讓我喜出望外,立刻借回,仔細拜讀。

這本書書名「三家村札記」,出自蘇東坡「用舊韻送魯元翰知洛州」中「我在東坡下,躬耕三畝園。…永謝十年舊,老死三家村。…」本意為偏僻的小山村。

一九六一年,中共北京「前線」雜誌開了一個「三家村札記」專欄,邀請了北京市委副書記鄧拓、副市長吳晗和統戰部長廖沫沙三人,以吳晗、鄧拓(筆名馬南邨)、廖沫沙(筆名繁星)合稱「吳南星」為名,每篇以一千字為限,輪流撰稿,向讀者介紹做人處事的道理,也以談天說地的形式,談論思想、休養、藝術欣賞的問題,當然也免不了針貶時政,批評社會的不良現象。全書共有六十五篇,深受讀者歡迎。

沒想到該書於九六年三月,被毛澤東、康生指名批判。五月在「江青」策動下,「解放軍報」的「高炬」、「光明日報」的「關鋒」、「解放日報」的姚文元等人,紛紛撰文響應,稱此書是「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大毒草」,是「有指揮、有組織、有計畫、有目的為資本主義復辟」,掀起了文化大革命的序幕。

借回後,仔細閱讀了其中最有爭議的「專治健忘症」一篇,覺得它只是篇解釋健忘症症狀和治療方法的雜文,看不出有詆毀毛澤東、攻擊黨中央的地方。其他篇章如「談讀書」、「談三字經」、「談寫作」等,也都是淺顯易懂的勵志文章。甚至有許多篇,如「學習需要指導」、「理想在兩隻手上」、「重視群眾的經驗」等,通篇都在歌頌共產黨,吹捧毛主席。這樣一本平常的書能掀起腥風血雨,令多少人掃地出門,多少人人頭落地的十年文革,讓人匪夷所思。

歷史就是這麼弔詭,毛澤東過世後的一九七六年,華國鋒、葉劍英、汪東興等人,於北京懷仁堂發動政變,粉碎了「四人幫」,結束了文革。其後「三家村」冤案平反,此書得以於一九七九年,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重印發行。

拜讀完這本「三家村札記」,對再版「序」中:「人容易被野心弄昏了頭,為爭權奪利而瘋狂。」頗有同感,這也是此書被禁了十多年的原因。但願人們能在歷史中得到教訓,勿因奪得權力,而喪失善良本性。

圖書館 解放軍 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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