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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家老院的命運(下)

大姨(後排左)、大姨父(後排中)與孫子、侄女在老院子前留影,不久以後,老院子就拆遷了。
大姨(後排左)、大姨父(後排中)與孫子、侄女在老院子前留影,不久以後,老院子就拆遷了。

九二年暑假從學校回來,爸爸媽媽帶我去看望大姨、大姨父。他們帶我來到尚書街一個陌生的院落,並告訴我,大姨家的老院子被政府看中,不久便要拆掉,在上面建一棟單元樓,大姨大姨父現借住在親戚的房子裡。我不禁大吃一驚。

在這個陌生的院落裡,我見著了大姨、大姨父。他們仍與以前一樣熱情,但能明顯感到他們的失落和難過。

大姨父家以前是有些房產的,外加兩個商鋪,這座清代年間所建的老院子,還是大姨父的父親當初花費一百大洋買下的。解放後,工商改造、公私合營,一切都煙消雲散了;還好政府對工商業者手下留情,給留下這個老院,讓他們一家老小三代居住。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老院也成為鄧家祖傳的最後一個念想,如今,連這最後的祖產也保不住了。

據說,大姨的孩子,還曾去有關部門據理力爭過。可是,在強大的國家機器面前,老百姓的抗爭,又能有什麼用呢?據說,有一個官員,怒氣沖沖地拿出一副手銬,威脅要拷走我的一位表哥。可憐我大姨,一位六十歲的女性,白髮蒼蒼,當著眾人的面,顫微微地給這個不可一世的官員跪下去,對方才罵罵咧咧地做罷。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大姨父違心地簽了拆遷協定。當他簽完字時,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做為一個傳統觀念和家族榮譽感很強的人,大姨父實在接受不了祖先留下的財產,在他手裡全部失去的現實。

搬遷前夜,大姨父默默地坐在大廳裡,一遍一遍地看著這經祖先辛苦奮鬥才留傳下來、自己無力保存的老院,嘴在顫抖,心在流血。他一個人,整夜呆呆地坐著,如木雕泥塑一般。第二天清晨,家人發現他仍坐在那裡,滿臉都是淚痕。

離別時刻無情地來臨了。大姨父無限深情地最後看了一眼老院,懷著滿腔悲苦,默默走開了,從此四處漂泊。不久,在推土機的轟鳴聲中,姨家老院,鄧家祖祖輩輩居住的地方,變成了一片廢墟,化成了塵土,永遠地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後來,大姨父病了。老院子的拆遷,給大姨父精神上的打擊是巨大的,他一直鬱鬱不樂,自責鄧家的祖產是在他手中丟光的。大姨父把痛苦深深地埋藏在心裡,很少向人訴說,終於積鬱於胸,黯然成疾。

在居無定所的日子裡,在重病中,大姨父留下了「心如木炭已盡,身似無繫之舟,要問此生功過,奈何復又奈何?」的詩句,這堪稱是他的絕唱了。

我九三年寒假回去時,大姨父剛動手術,虛弱地躺在躺椅上,連坐起來的氣力都沒有了。那時候,大姨父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不久,他不幸去世了。

那年我大學畢業,夏天,我回到家鄉,趕上給外公、外婆、太公、太婆遷墳。祖墳遷好後,大家正準備離開,突然,大姨跪倒在外公外婆、太公太婆的墓前,放聲大哭起來。大姨一邊哭,一邊說:「爹爹,媽媽,你們的女婿,已經不在了。奶奶,我沒有照顧好你的孫女婿,他走得這麼早啊……。」小英姊站在大姨旁邊,也垂著眼淚。

我們震驚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大姨如此悲傷。我們想拉大姨起來,在兩旁徒勞地勸說,可是,大姨還是不停地哭泣。她是那樣傷心,就像一個在外面受盡委屈的孩子,猛然看到父母一樣,久久不能止住淚水。很久後,大姨才止住哭聲,慢慢地站起來,緩緩地沿石徑走下山去。看著大姨滿頭的白髮,和她孤獨蹣跚的背影,我們也禁不住為她難過起來。

不久,我出國留學去了。一○年,我們剛訂好回國的機票,突然傳來消息,大姨腦溢血突發,陷入昏迷之中。還沒來得及反應,噩耗傳來,大姨因腦溢血醫治無效,已經不幸去世了!

一六年,我帶著孩子又一次回到家鄉。有一天,我獨自去尋訪大姨家從前的老院。我從陽明街旁的一條小巷走進去,看見米汁巷,就向右走去。正走著,童年的那口水井,出現在我眼前,我快步走過去,向井中探看。井還是那口水井,水氣濛濛,和以前一樣,可是,因很久沒人使用,井壁上長滿了青苔。井邊靜悄悄的。

看到水井,我向東快走一百來米,來到兩條古巷交界處,這應該就是大姨家老院的後門位置了。一棟碩大的單元樓矗立在我眼前,大姨家的老院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久久地凝視著大樓,眼睛模糊了。我知道,大姨家的老院,就像遠去的時光,就像逝去的親人,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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