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加州獨棟屋 將可改建4戶 紐森簽法案 大草坪住宅將改觀

才躲過罷免 加州州長紐森2個小孩感染新冠

學工悲喜劇

兩個特別鏡頭時常出現腦海,一是我同屆徐同學,一個健壯的男孩,在有軌電車車輪下失去雙腿;二是這個徐同學日後坐著輪椅,與我的工友舉行婚禮。這是四十二年前我所在學校組織的學工勞動途中,眼見的一齣悲喜劇。

一九七五年春季,我就讀的家鄉一所普通中學,緊緊跟隨上級接連不斷的指示,貫徹「停課鬧革命」、「反擊右傾翻案風」等決策之餘,又組織學生展開大規模「學工學農」勞動。學工勞動多於學農勞動,因為學校擁有穩定的學工場地,是學校的共建單位──撫順水泥廠。水泥廠坐落城市西部區域,距我們學校僅有一站多。學校組織學生分批分期前往工廠,深入主要車間參觀、聽廠情介紹觀、看生產流程,並做一些推石拉料力所能及的力工活。

水泥廠當年生產設備落後,尤其是生產車間,機械轟響、噪音超標、灰塵瀰漫;儘管環境烏煙瘴氣,但同學們幾乎都翹首以盼學工勞動日,因為既可到工廠食堂免費就餐,又可吃到喝到工廠自製的冰棍、汽水,而且每日還能掙得兩角錢勞動補貼。

我們初二年部的學工日排在初夏時節。按照每周兩個班級部署安排,我班和相鄰班級近百名同學,六月初踏上了學工勞動之旅。老師事先傳達學校規定:居住學校附近的同學,早晨一律到學校門前集合,列隊步行前往水泥廠。家居較遠、乘車上學的同學,可直接抵達水泥廠門前會合。

慘案就發生在乘車同學中。我們臨班的一名徐姓男同學,家住礦山區域,自學工勞動之日起,他便打破常規乘坐礦區有軌電車,穿過學校徑直趕往學工工廠。因圖觀光遊覽車外風景,加上礦區職工早上通勤高峰,有軌電車無人看管車門,徐同學便常與一些年輕人站在電車車門處,扶著門把手兜風。出事當天,疾馳的電車行駛到一處拐彎變道處,鋼鐵車輪發出巨大轟響和劇烈晃動,徐同學身體向外傾斜,雙腳不慎脫離車門踏板,雙手滑到車把手底部,下肢捲入車輪下。

有軌電車緊急停車,車務人員看到男孩不醒人事,上半身躺在鐵軌旁邊,下肢膝蓋分為兩段,血肉模糊,擱置鐵軌內外兩側。

送往醫院經過全力搶救,徐同學保住了性命,但失去了雙腿;悲劇發生後,學校叫停了本學期學工勞動。

沒想到,八年後參加單位一名女工婚禮時,我又見到了徐同學,他竟是婚禮的新郎。

原來膝蓋上端被截肢後,徐同學萬念俱滅,先是整日沉默不語,接著時常狂躁不安;一旦有人前來慰問看望,不是尋死覓活,就是破馬張飛。他母親無奈之下,藏匿所有鐵質物品,並整日守候身旁;就在這時,鄰居的同齡女孩走進他家輕聲細語勸慰,適時講勵志故事。漸漸的,徐同學情緒穩定,言語多了,時常笑,在家裡重新拿起書本,並在女孩幫助下學起鐘表、電器修理技術。

女孩父親早年病逝,母親隨後另嫁他人,祖父母將她撫養成人。在陪伴徐同學兩年之後,女孩考入市建築技校。徐同學擔憂愁苦,「以後不用再關心我了」。女孩卻回應:「我還關心你,關心照料你一輩子。」

這女孩畢業分到我所在單位,與我成為同一施工隊工友。我們常在同一個建築工地,她在工地開攪拌機拌灰漿,我和工友們用灰漿砌牆抹灰;工地偶遇停電停水,我們常到攪拌機棚下,與她調侃打趣。

說實話,女工長相一般,但身材適中,性格開朗。我與女工一起轉戰幾個工地後,施工隊擴建為工區,我被調到工會以工代幹。一天,我和工會主席正忙著,女工敲門送請柬:「下周我結婚,請工會領導喝喜酒。」我倆當即應邀,並關切詢問:「你愛人在什麼單位工作?」女工回答:「我愛人是殘疾人,開修表部。」婚禮現場,我一眼認出徐同學,當他坐著輪椅向新娘敬獻信物時,女工的親屬流淚說:「這輩子怎麼過呀?」

結婚後,她每天早晨把丈夫背下樓,送進臨街修表店;傍晚又把丈夫背上四樓,而後做飯;假日常推著丈夫外出散步。一年後,女工有了小寶寶,比以前更忙了。

二十一世紀初,我在公園門前與女工邂逅,她和高出她半頭的兒子推著丈夫散步。她瘦了,眼角堆滿皺紋,但兩眼依舊深情似水。她告訴我,她還在當機械工,兒子正上高中,丈夫的修表店已經擴成家電修理部,其自立自強事蹟還上過報紙呢。

望著他們的背影,我心中湧起一陣感佩:建築女工,好樣的!

觀光

上一則

讀書的體會

下一則

山茶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