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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這口皮箱

三十三年前裝著全部家當來美國的皮箱。
三十三年前裝著全部家當來美國的皮箱。

從衣櫥的最上面把這口皮箱拖下來,多年堆積在箱子上的灰塵,混合著三十三年前的記憶,在身邊打了一個著實的旋兒,才落下。

要搬家了,多年積累捨不得扔的破銅爛鐵,也終於找到一個處理掉它們而心安理得的理由與決心,這口皮箱就這樣被拿了出來。

在三十三年前,這口皮箱裝著我們來美國的全部家當。一九八七年秋季,我先生在獲得心臟外科博士學位的同時,獲得美國心胸外科協會頒發的格雷姆旅行獎學金(Graham Traveling Fellowship)。格雷姆旅行獎學金是美國心胸外科協會每年在世界範圍內,選拔一名非美國或加拿大的年輕心胸外科醫生,赴美國做為期一年的研究觀摩。他是第三十八屆Graham fellow,也是第一位華人獲得此殊榮。我與幼子也收到同赴的邀請。

這筆獎學金包括了一年無稅收的三萬五千美金,還有全家的飛機票;折合人民幣就相當於當時的幾十萬人民幣。常聽到:「小溫,妳的苦難沒有頭啊?」一夜之間變成了:「小溫, 妳怎麼這麼有眼力啊!」真的,結束兩地分居,要去美國了。在先生讀書時兩地分居的那幾年裡,工資全部墊了鐵路,無任何積攢的我們除了要先支付飛往洛杉磯的三張機票,還要添置一些體面的「行頭」。老爸老媽覺得女婿為中國人爭了個大榮譽,心中欣喜異常,全家傾囊相助。

大志在胸懷的先生,大概不知道當時的我懵懂不知這是舉家跨越大洋到一個陌生的國度的大事,來不及有落地生根的打算,更無鍋碗瓢盆的置家計畫。這口皮箱要裝的,就是不能丟了中國人臉面的外表行頭。

出國,被人第一眼看到的大概應是這口皮箱吧,它的風光自然極為重要。已記不清價錢了,在中國多年灰暗的顏色與老式的習慣中,它的橙桔色與式樣第一眼看去很亮眼。本著對美國富裕和零敲碎打的知識,以及雲裡霧裡的想像,應該差不多吧。

先生用一個巨大的「龍」字裝裱一個兩米高的字畫,作為送給協會的禮物,並買了一套應該是拿得出手的西服與配套搭配。我在王府井旗袍專店量身定製了長短袖兩件旗袍,萬一時尚趕不上,中華旗袍總萬無一失吧。那時身材尚未走樣,旗袍材料與做工實實在在,現在恐難再找到了。

給幼子買了幾套衣裝,想應該對得起西方小朋友的時尚吧?那時T恤與絨衣尚為西式服裝,價錢不菲,如不是去美國,斷不會花這麼多的錢來「時尚」。加上羊毛衫等不同季節裝備,又在工藝美術商店買了一些中國特色的禮物,箱子就滿了。

踏上美國土地,結束了我們分居兩地,開始了真正的全家團聚,又添了小女兒。從一九八八春季開始,這裡就成了我們第二故鄉。

再次打開它,鮮粉色的箱子襯裡,仍躺著當年兩件旗袍,只穿過一次吧。這口皮箱僅在來美六年後,第一次回國時再次用了一次,之後就靜靜地坐在衣櫥一角。看著這個家三十多年樁樁件件的積累,塞滿了宅子的每一個角落。旅行用的大小箱包都換了幾批了,只有這口橘黃老式皮箱,三十多年前,裝著我們的欣喜、嚮往與好奇,甚至沒有膽怯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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