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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我們和老大娘

作者到陝西插隊當農民時,住在老大娘(中)的窯洞裡。
作者到陝西插隊當農民時,住在老大娘(中)的窯洞裡。

我們的老大娘,就是照片中端坐在中央的老太太。她是我們插隊時的房東。幾十年前,我們這些剛滿十七歲的毛頭小伙,來到陜西北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落戶當農民。我們就住在老大娘家為我們騰出的窯洞裡。

說這個小山村偏遠,離縣城有五十五里山路,翻兩座山,走一整天崎嶇山路才能到。說它貧窮,幹一天農活才價值人民幣七分錢;說它落後,這裡沒有電,夜裡馬燈搖晃,油燈昏黃。這裡缺水,用水要到二里多地的深溝裡取,一家每天只有一、兩桶水,無法刷牙洗臉,更不用說洗澡洗衣服了。除了燈油和鹽,吃穿用,包括衣服、鞋子都是自給自足。

民以食為天,我們在城市裡長大,從來沒聽說用柴火做飯。不是點不著火,就是只冒煙不見火。老大娘手把手地教我們如何點火,又如何添柴。她說:「人心要實,火心要空」,我至今記憶猶新。

村子裡常吃的是玉米發糕。做發糕時沒有鹼麵,全憑經驗兌鹼性大的水去掉酸味。是老大娘一遍遍地教我們如何兌水,避免我們總吃酸得掉牙的發糕。

老大娘總共生育了十三個子女,由於當時缺醫少藥,全部夭折,她就吃素行善。那時極少能夠吃到肉,有同學就拿來蠶蛹請老大娘幫忙做熟,雖然她吃素,但還是幫忙在柴鍋裡翻炒,一邊炒,她一邊嘴裡念叨,「做孽呀」。

端午節時,老大娘在我們窯洞門上掛上艾草,給我們每個人手腕繫上彩繩手鐲,為我們辟邪增福,保佑平安。這些艾草和手鐲無聲地顯示著她老人家對我們濃濃的關懷和體貼。

當時村裡人生病,無醫無藥,有在半夜裡呼喊病人名字招魂的風俗。有同學生病時,老大娘白天送來雞蛋麵,半夜在窯洞門口喊他的名字,叫他的魂快快回來。她那顫悠悠的聲音裡充滿了疼愛和深情。

我們只知道老大娘姓肖,不知道她的名字。大家都親切地稱呼她「我們的老大娘」。縣城裡的照相館師傅走村串戶到我們村,我們便邀請老大娘一起合影。

後來,我們陸續離開了小山村,走遍五湖四海,分布各行各業,還有人留學海外。幾十年來,無論在哪裡,大家都掛念著小山村。我們為小山村捐款幫助引水上塬,架電線通電,還有同學捐款蓋了小學校。幾年前,我們還曾去為老大娘掃墓。

時光似箭,日月如梭,一晃就是幾十年,如今的小山村發生了巨變;泉水入了戶,電燈閃閃亮,柏油公路修到了村裡頭。陜北退耕還林,田野裡到處都種的蘋果樹和經濟樹林。老鄉的窯洞裡有了電冰箱、電視機,有的老鄉還用平板電腦開了賣蘋果的網店。老鄉的收入每年都是幾萬甚至十幾萬元。真希望我們的老大娘能親眼看一眼這些巨大變化,能過一下現在的幸福生活。

老大娘不善言辭,心地善良,熱情純樸。她始終留在我們心中記憶深處,想到她,總感到一種特殊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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