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加州糧食券補助金額全美排第7 這3州使用率最高

美國出兵攻擊伊朗?川普:尚未最後決定 但是…

與AI共舞的午後

聽新聞
test
0:00 /0:00
(圖/123RF)
(圖/123RF)

午後的舊金山飄著薄霧,金門大橋在遠處若隱若現,像一幅未乾的水彩畫。我站在金融區的街角,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輛名為「極光」的Waymo無人駕駛計程車正緩緩駛來。三分鐘後,它將成為我在這座城市的第一位AI駕駛員。

它來了,一輛潔白的捷豹I-Pace電動車,車頂戴著一頂優雅的黑色圓帽(激光雷達),兩側鑲著細長的眼睛(攝像頭)。它在我面前停下,沒有一句問候,卻用柔和的燈光在側窗上勾勒出我的名字。車門自動滑開,內部是極簡的米白配色,空氣中有淡淡的檸檬清新劑味道。

「請繫好安全帶,我們即將出發。」一個中性的聲音從車內揚聲器傳來,溫和得像是圖書館管理員的提醒。我按下「開始行程」的按鈕,心中泛起一絲奇妙的悸動,這將是一段沒有「司機」的旅程。

車子動了,平順得如絲綢滑過玻璃,起初我緊握扶手,像第一次學騎腳踏車的孩子,但「極光」很快證明了自己的從容。它在停車標誌前完全靜止,左轉時精準切入對向車道的空檔,變換車道前會用燈光溫柔示意後方車輛。

經過Chinatown時,一位老先生推著購物車緩緩橫越馬路,「極光」在五公尺外便開始減速,耐心等待,沒有計程車司機慣有的那聲輕嘆或手指敲打方向盤的節奏,它只是等待,彷彿時間是最充裕的禮物。

我忽然想起上次搭乘人類司機的車,那位叫麥可的司機邊開車邊抱怨油價、兒子的大學學費,以及「San Francisco 49ers」足球隊輸掉的比賽,他的故事讓二十分鐘車程充滿人情味,但也讓我在急煞時差點撞上前座。而此刻,這安靜的車廂裡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細微的沙沙聲,和我的呼吸。

「極光」選擇了一條風景路線,它沿著Embarcadero濱海大道而行,右側是湛藍的海灣,左側是紅磚倉庫改建的時尚商區,它開得不疾不徐,正好讓我看到碼頭邊嬉戲的海獅,以及那艘百年歷史的巴爾克拉薩木帆船。

「請注意右側,現在經過的是 Ghirardelli Square (哥拉德利廣場),舊金山最早的巧克力工廠。」AI忽然開口,聲音裡沒有導遊的激情,卻有博物館解說員的準確,我驚訝地望向空無一人的前座,它怎麼知道我在看哪裡?

或許它不知道。這只是程式設定在經過地標時的提醒,但我卻感到一種被照顧的細緻,就像一位沉默但貼心的主人,為客人準備了驚喜卻不說破。

真正的考驗在Nob Hill (諾布山) 陡峭的坡道上來臨,舊金山的坡度有時近乎荒謬,像是上帝頑皮摺疊了這片土地。前方一輛UPS貨車正在雙線道上卸貨,只留下狹窄的通道。

我屏住呼吸,若是以往,人類司機會猶豫、咒罵,或冒險擠過。「極光」卻只是平靜地減速,它的感測器微微轉動,像貓鬚探測黑暗。然後,它以厘米級的精度滑過空隙,與貨車的距離保持得如此均勻,彷彿用尺丈量過。

更奇妙的是上坡起步,它完全沒有一般車輛的後滑,電力平順輸出,穩如登山纜車。我突然想起駕訓班教練吼著「離合器慢放!慢放!」的往事,不禁莞爾。AI沒有肌肉記憶需要克服,沒有恐懼需要征服,它的「經驗」來自數千萬英里虛擬與實境訓練的總和。

在接近Alamo Square (阿拉莫廣場) 時,一群鴿子突然從路邊騰起,如灰雲掠過擋風玻璃。「極光」輕輕減速,不是急煞,而是一種幾乎察覺不到的禮讓。這一刻我忽然感到某種超現實的詩意,似乎矽谷的尖端科技,正為這群都市鳥類讓路。

車內螢幕顯示著它的「感知」,周圍車輛以綠色方框標出,行人以紫色標示,自行車是藍色,連那飛散的鴿子都被即時追蹤為飄動的點雲。它看見的世界比我的豐富得多,卻也抽象得多,它知道每個物體的距離、速度、軌跡,但不知道那對牽手的老夫婦正在慶祝結婚五十周年,也不知道那個踩滑板的少年剛剛收到大學錄取通知。

目的地到了,那是一家我喜愛的小書店,「極光」在路邊停下,車門輕啟。「我們已抵達,請記得帶走隨身物品。」聲音依舊平和,沒有任何期待小費的停頓,或「給個5星好評」的暗示。

我下車,回頭望它。它靜靜等待了三十秒,似乎在給遲鈍的乘客最後機會,然後無聲地駛入車流,去接下一個陌生人的旅程。沒有告別,因為對它而言,這不是離別,只是一段任務的結束。

走進書店時,我忍不住想著,我們總說科技使人疏離,但這趟旅程卻有種奇特的親密感。沒有表演式的友善,沒有疲憊的怨氣,只有純粹的「移動」本身被完美執行。AI司機不會因我選擇了風景路線而多收費,不會因我的膚色、口音或政治認同而改變路線,也不會因趕著換班而闖黃燈。

但我也懷念人類司機的故事,那些碎片般的生活真相,那些讓城市呼吸的個人經歷。或許未來會有一種融合,AI保證安全與效率,而我們可以選擇「聊天模式」,聽一個虛擬人格講述舊金山的傳說,或是與遠方的真人導遊連線。

霧散了,陽光灑在維多利亞式建築的尖頂上,我站在書店窗前,看著另一輛Waymo載著乘客滑過街道,它像一枚潔白的國際象棋棋子,在這座永遠在變與不變之間掙扎的城市棋盤上,優雅地移動著。

而我們,這些被載運的靈魂,則在自動化的寧靜中,意外地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那既渴望連結、又深深眷戀孤獨的人類節奏。在那輛沒有司機的車裡,我反而更清晰地看見了,身為乘客、身為過客、身為一個暫時將信任託付給機器的凡人,那個渺小而確切的自己。(寄自加州)

AI 舊金山 Waymo

上一則

非常AI的一年 2026從劇場、美術館到文學館都瘋AI

下一則

梅花壓過櫻花 日軍紀念品變台北故宮「博愛大鼎」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