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窩

這片住宅當初建造時是在一片林子裡，除了留地蓋屋，其餘多出的樹木可以自選留下或剷除，因此我們這圈環湖的房子林木森森，一到春天飛來許多鳥，啁啁啾啾好不熱鬧。

我喜歡觀鳥，閒時拿著望遠鏡，大體型者加拿大雁、野鴉、灰鶴，中型者知更、藍玉，小型文鳥、黃雀，更有纖細者如蜂鳥，牠們總會在四季中某一季出現，驚鴻一瞥又翩然而去。鳥很美，空中穿梭，如果說雨和雪是大自然的點綴，那麼鳥就是造物主贈送人類的小天使，牠們遨翔翩飛，是視覺上享受。

兩年前三月的某一天，我外出購物，回來看見一個知更鳥啣著枝葉直飛門廊凹進的屋檐又匆匆飛走，停下車，好奇趨前張望，見地上散落著枯葉，那經年懸在壁上的花環竟多出個已成型的鳥巢，有鳳來儀？

鳥兒果真很快地臥坐其上了，這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為不驚擾，家人自覺改從車房側門進出，而我每天醒來下樓煮咖啡，都會先在百葉窗前駐足窺探動靜。三月嚴寒，氣溫降至零下，偶爾也下雪，知更鳥日夜堅守有若磐石，動也不動，這母愛令人嘆服。

雛鳥出世了，光溜溜的小身軀躲在母親腹下蹭來蹭去，而這時鳥爸爸出現了，雙雙開始銜著食物輪番餵食，忙碌異常。

黃口小兒羽翼漸豐滿，窩巢已擠不下了，鳥爸爸鳥媽媽立在巢外又嘗試推送牠們出去，從落地學步尋食試飛。大約一個星期，一天下午，當我站在窗前看見知更一家五口在前門石板及階上彳亍，好像欲飛等待告別，我拉上百葉窗，就在我的注視下，「吱－吱吱－」一聲，公鳥先行飛走，母鳥躍上對面槭樹枝頭，確定三個幼鳥一一尾隨公鳥後，母鳥也倏地一聲消失我的視野。

鳥去巢空心情速然失落，雖然接受事實，但隔天仍走向窗前，奇蹟出現了，一隻如鴿似鳩的鳥兒此刻站在花環上，不停地擺動著圓圓的小腦袋兒左右環顧。鳩占雀巢？翻查資料，是的，此鳥身材修長，體型比鴿小舉止文雅，灰褐色的羽毛有斑點，圓圓的眼睛黑而亮，有一雙纖細的小紅爪，是北美灰鳩。灰鳩没有築巢的能力，必須借由其他鳥兒棄置的窩巢傳宗接代。

三周後幼鳩破殼而出，鳥爸爸鳥媽媽和知更鳥夫妻一樣開始覓食撫育，唯一不同的是灰鳩吃的是植物種子，素囊中分泌著半固體與乳相似的物質，必須反哺，然後餵食進雛鳥口中，其過程令人感動。灰鳩在人們的心中是恩愛夫妻，牠們形影相隨，所以在畫片和卡通中牠們代表的是愛的傳遞。

第二年初春，一個晴朗的午後驚見灰鳩在矮樹籬下啄食，猜想牠會不會是去年飛走的那隻鳥兒？沒一會兒，當我再站在窗囗往外一瞧，嘿，這隻灰鳩竟已昂頭翹尾大剌剌地坐在花環巢中了。

連續三個鳥家庭無間斷地輪番當父母，從春天到夏天，八月時，當一對鳥夫婦攜兒帶女離去後，我心想，這該結束了吧？好像生育是春天的事，誰知第二天又飛來一對，驚得我直嚷：「這豈不成了月子中心啦？」（寄自印地安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