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白袍對話

洛城高速公路上車輛擁擠，陽光映在車身上閃閃發光，坐在駕駛後的人們不耐煩按著喇叭，彷彿任何一刻都會有音樂在背景響起，身穿鮮豔服裝的演員們開門下車，興高采烈跳起舞來，即興上演《樂來越愛你》（La La Land）的歌舞劇片段。

當然，現實沒有如此浪漫，塞車也只是塞車。上班快遲到了，披在駕駛座後垂頭喪氣的白袍也顯得慌張起來，面對臨時突發的車禍引起的大混亂卻無可奈何。

車上除了我開車，還坐著兩個學生。他們不像滿頭大汗的我，拿著手機看時間一直流逝，害怕門診遲到。他們悠閒拿著手機，像遠足的小學生睜大好奇的眼睛按下快門，吸收著洛城豔陽下的情景。兩位高材生是台灣醫學院獎學金得主，都是意氣風發的年輕孩子，來南加州實習，住在我們家。

從前大姐輩分的我，如今變成了home媽，在洛城和橙縣帶著兩著孩子在當地台灣醫師診所和醫院裡拜碼頭，看著風度翩翩的學生們講著流利的英文，也有種初長成的驕傲。卡在車陣裡，大太陽下沒有新鮮事是假的，聰明的學生們什麼都聊，也聊起了人生規畫，一些平常不會和美國人聊的話題，此時都成了有趣的交流。

兩個二十來歲的孩子都很聰明，卻各有千秋。一位勵志成為胸腔外科醫師，在家休息時也不時念書，準備出國深造，為未來打算，就是一種抱負吧！他說，自己真的從小很熱愛醫學，跟金錢或頭銜沒有太大的關係，我想也只有這種動機才可以成就一位傑出的外科醫師。

另一位同學尚未開始臨床課程，對未來目標並不明確，但樂於嘗試不同生活。在美國這段時期，獨自上電影院看電影、背著背包四處閒遊，回到家手機上盡是和陌生人的照片，短短時間就結交了許多朋友。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卻都很討人喜愛。

車陣緩慢往前移動，原來是出了車禍，兩輛車停在路邊，大家伸長脖子看熱鬧，難怪停滯不動。

學生們開始討論起台灣的醫療現實，年輕人買不起房子，醫美是潮流，但有志氣的學生們還是不少。台大住院醫師甄選的最新指數剛出來，眼科和皮膚科還是受歡迎，最低的是兒科。我聽得不開心，叫他們把手機關起來。

接著我們聊了美國的政治、中東戰火，以及俄烏戰爭，覺得世界好像烏煙瘴氣，年輕的他們人生剛起飛，或許可以改變一些什麼。而我，只能慢慢開著車子。

警車終於來了，拖曳車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好，撞破的車子拖走了。車陣開始移動，人們往忙碌的一天前進，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之前沉重的話題，話鋒一轉，討論起收音機播放的音樂，我嘴裡哼著歌。

「妳是Swiftie吧！對她最新的專輯有什麼心得？」精靈古怪的學生問道，這真是今年聽到最讓我感興趣的問題。

「說到這，我可是對她瞭若指掌啊！Taylor Swift寫歌有三種筆法，羽毛筆、鋼筆和螢光筆，新專輯雖然沒有她從前的詞彙讓人眼睛一亮，但戀愛中的人，還是得為她祝福啊！」開車的資深醫師說得口沫橫飛，踏下油門，前往忙碌的門診。

太平洋的海浪在不遠處閃閃發光。台灣醫學生和美國醫師之間沒有隔閡，流行歌曲是我們的共同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