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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訴你的執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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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想樂)
(圖/想樂)

艾倫是依依深愛的一支芬蘭哥德金屬(Gothic metal)樂隊的主唱,集菸嗓與嬌顏於一身,一顰一笑都操縱著台下觀眾的尖叫。依依用樂隊海報包書皮,把鑲嵌艾倫名字縮寫的鑰匙鏈掛在書包上,一到午休就帶上隨身聽聽他的歌,邊聽邊唱,邊唱邊在草稿紙上寫歌詞,一張A4草稿紙,鉛筆正反面寫滿一遍,再用鋼筆覆蓋一遍。

依依是那支樂隊在中國大陸歌迷會的負責人,所有課餘時間都泡在歌迷網上,發帖更新樂隊動態,解答網友提問。撰寫同人小說,精修掘地三尺搜集來的艾倫多角度特寫……她對艾倫無人能及的癡迷,令其他粉絲心服口服地叫她「堂主」。直覺中,我認為「追夢阿憨」與依依擁有類似的執著。

「都夜裡10點了還要趕路?你不休息一下嗎?」我問「追夢阿憨」。

「沒時間休息啊!」他用全角頓號代替逗號,用六個句號代替省略號的表達方式,給人一種格外用力的感覺,「我的目標過於遠大,只能更加拚搏……」

「你的目標是什麼?」

「有兩個……第一個是再生三、四個孩子,第二個是讓其中一個孩子去競選美國總統,改變世界。」

「你現在有幾個孩子了?」

「五個,我算了一下,生到八、九個就有機會了,這是概率的問題。概率一向很準的,我現在只是缺了數量。」

我突然記起我有位遠房親戚,每次買福利彩票都斥資上千,每周三次,連續二十多年風雨無阻,我上次聽到他的消息是五、六年前了,不知他近況如何?

看我沒反應,「追夢阿憨」補充了一句:「我是經濟學博士,博士班在加拿大讀的。」

「哈哈哈,這些話,難道不是他在做夢的時候發給妳的嗎?」「螃蟹堂主」連著拋過來七、八個笑哭的表情包,「這是概率極小事件被直覺放大了啊!假設美國有3.3億人,截止2025年共有46位總統。他家生一個美國總統的概率是千萬分之一,生9個孩子的成功率是百萬分之一,就算生五百萬個孩子也只有50%的概率會出一個總統,這和買彩票有什麼區別?他確定自己是經濟學博士?」

「網上的人可以冒充任何身分,他的學歷無從考證,但他的夢想,或者說執念是他的真心話,盡管異想天開,卻是他活下去的希望。這些話他並未與周圍人提及,只是在網上說說。他家裡也許出不了總統,但會出現好學生、好員工、好公民……畢竟他給孩子樹立了奮鬥的榜樣,孩子們也會用自己的方式改變世界。其實換位思考,我渴求著作等身的文學夢同樣被人笑話離譜。倘若我們沒有這些『執念』,動力從何而來?你對女神不離不棄的愛,不也成了你的精神支柱?」

「嗯,倒也是,反正我認識的人裡,沒人知道我跟女神的事,我跟妳傾訴完心裡還挺舒坦的。」「螃蟹堂主」發給我這句話後沒有停止,「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消息持續閃爍了很久,「妳別說,我還真想過,為了她幸福,我要好好活著……至少我不能死在她前頭,哈哈哈。」

「對吧!執念無可厚非也無可諱言,只要你懂得如何與之和平相處,煩憂便會化解。」那天我翻出了自己在2005年上大學三年級時寫過的日記:

「依依想在左手手腕外側弄個齒輪形紋身,那個環繞鏤空尖刺的暗器般的圖案,我在她的服裝設計手稿上見過,具體含義不明,但必然與艾倫有關。過了些日子她跟我抱怨圖案在技術上難以實現,目前有兩種選擇:簡化圖案,或換個部位擴大圖案。基於依依對圖案和部位要求苛刻,紋身計畫不得不擱淺。

「看到她悻悻的樣子,我回憶起自己兩年前跑到理髮店要求把頭髮染成《聖鬥士星矢》裡白羊座聖鬥士穆那樣的淡紫色,被冷冰冰地告知那種顏色是半穩定色,最多只能維持14天之後的失望心情。有什麼辦法呢?奇思妙想往往被現實抹煞,成熟無非是在反抗與妥協的循環中,找到自欺欺人的折中之策。」

現在我笑那些屬於年輕的執著,其實困境並非無望突破,約等於期望值的解法有長效紋身貼,還有為二次元角色扮演者定製的各色假髮。有時候,折中之策不是捨棄而是容納。

在不知不覺的成長中,「都會美型男」、「雌雄同體」、「葛利果聖歌」、「碾核」、「表現主義」等名詞逐漸拼接出我審美框架的多邊形,邊越多,就越趨向圓,也越趨向包容的形態。畫一個大圓把邊全部包含,比在多邊形內尋找平衡點更令人豁然開朗。與其說「鋪錦列繡」是矯揉造作,不如說語言逃不出認知的囚籠。如果我的思想能夠包容異族、奇談、偏見,以及執念本身,那麼我的文字就能保持與現實和夢幻兩者完美均等的藕斷絲連。

可惜喬裝成時間的成長對真情的考驗,是以剝奪記憶的方式進行的,像一場一觸即發且不可扭轉的慢性病。當20世紀1990年代紅極一時的北歐哥德金屬樂隊紛紛解散,當艾倫收起桃紅色雕花電吉他,剪短秀髮,續長鬢髯,不再挑戰視覺禁區,當不止一個高喊過「非艾倫不嫁」的歌迷在我重溫舊事時一臉茫然地問道「誰是艾倫來著?」依依已經旅居芬蘭並與艾倫相識。

一次閒聊中,艾倫得知依依曾紋身未遂,便拉起她的左手,在她的手腕外側輕輕吻了一下。「那是我的童年男神艾倫吻過的地方啊!比任何幸運紋身都有意義呢,我可算圓夢了。」依依在電話裡對我傾訴這些的時候,哭得梨花帶雨。她不被世人理解的愛終於有了交代,她說她與艾倫定期問候、偶爾見面的現狀,是她眼中最浪漫的結局,她對艾倫的愛不含貪念,一切都是情懷。

「如果你想長久地與情感關係中的高位者保持來往,就不能奢求太多。『心懷執念』的付出唯有靠持續力而非爆發力,才有可能在不經意間獲得變相的回報。即使身處困境,只要生命不息,就有破壁的可能,切莫因未蔔之遙而錯認顏標。」依依對我說過的話,我轉交給了「螃蟹堂主」。

「是啊是啊,未來的事,誰知道呢?」「螃蟹堂主」再度開懷大笑。

雪霽初晴後的良夜,巨蟹座β——柳宿增十經過上中天,「螃蟹堂主」邀請我進入他的網路直播間,聽他給《聖鬥士星矢》的粉絲彈一曲吉他《天馬座幻想》。隨著來自主角星矢反抗宿命論的一聲吶喊「接招,天馬流星拳」,火山般噴發的旋律衝向耳膜,加速血流,在我腦海中大規模燃起兒時爛熟於心的歌詞:

「在群星閃耀的空中,

朝著只屬於你的星座前進……

天馬座幻想,任何人的夢想,

展開自由的雙翼翺翔。

天馬座幻想,沒錯,唯有夢的輝光,

誰也奪不走,因為,那是心靈的翅膀。」

傾訴你的執念(上)

(下)(寄自喬治亞州

喬治亞州 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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