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天鵝湖
從古至今,天鵝一直被譽為美的化身,擁有著天地之間的靈性,承載著人類的美好願望。
出外旅遊時,除了名勝古蹟,我總會注意景區附近有沒有天鵝棲息的湖泊,只要可能,我就會特意跑去觀賞。我是芭蕾舞劇《天鵝湖》、聖桑和西貝柳斯的《天鵝》大提琴曲的樂迷,天鵝湖成為我心中念念不忘如聖殿般的湖泊。
天鵝在全球主要有5大種類,分別為疣鼻天鵝(Mute Swan)、大天鵝(Whooper Swan)、小天鵝(Tundra Swan)、黑天鵝(Black Swan)和黑頸天鵝(Black-necked Swan),其中疣鼻天鵝主要分布在歐洲;大天鵝、小天鵝在北美洲和亞洲;黑天鵝在澳洲和紐西蘭;黑頸天鵝則在南美洲。天鵝通常偏愛水域遼闊而平靜的湖泊,池塘、河流、河口濕地都可見其蹤影,水草要豐富,水深要適中。
中國有兩處著名的天鵝湖,一處在比鄰黃海的山東榮成,一處是美麗的新疆巴音布魯克濕地。有一個初冬,我去榮成天鵝湖觀看從西伯利亞南飛來過冬的大天鵝群。牠們駕馭著寒流,排成整齊的「人」字或「一」字形,在高空中滑翔,一隻隻緩緩降落,如同白羽織就的雪片從天而降。
天鵝輕輕落水的瞬間,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如時間的年輪,在湖上鋪展開牠們的記憶。這時湖面頓時喧鬧起來,先到達的上百隻天鵝歡呼著,展開雙翼歡迎新來的夥伴。遠處大海的轟鳴和北風蕭瑟宣告一場莊嚴儀式開始。這不是一場普通的遷徙,而是一次壯觀歸來的自然界盛典。這片湖水,如同宗教聖地,永遠是牠們的歸屬。
我曾在瑞士、冰島、丹麥、紐西蘭、德國等地的天鵝湖駐足遊覽,陶醉在湖光山色之間,其中以造訪瑞士琉森湖(Lake Lucerne)的次數最多。
琉森湖天鵝給人的印象是安靜和色彩變換,清晨湖面上隱約出現了一群潔白的天鵝,像似從天外天漂流下來的袖珍白帆船,牠們優雅地划動水波,不動聲色地航行著,潔白的羽毛在晨光中透著絲絲的金黃。中午在陽光下,天鵝神態高貴,更顯得一塵不染、鵝冠鮮紅。當夕陽漸漸下沉時,琉森湖披上了一層絢麗的霞衣,落日餘暉將天鵝的白羽毛染上淡淡的橘紅。
我發現,原來天鵝不僅熱愛自然條件優越的地方,牠們與時俱進,也留戀像琉森這樣一個有著濃郁的歷史氣息與現代活力交織的城市,牠們喜歡與人類共享美好的生活環境。不僅丹麥的哥本哈根湖和冰島的雷克雅維克湖亦如此,人們還見證了北京昆明湖近年來也成了大天鵝遷徙的短暫棲息地。
天鵝湖一向是文人墨客靈感的源泉和寄託情思的地方,像列夫·托爾斯泰、馬克·吐溫、雨果、瓦格納都造訪過琉森湖,並留下曠世的文采和樂章。連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也被扯了進來。
中國大散文家朱自清曾在1920年代遊歷歐洲,寫下了《歐遊雜記》,書中的一篇散文《瑞士》讚美琉森,「那汪汪的湖水和屏風般的青山,真有一股爽氣撲到人的臉上。」
其實這股爽氣,在其他國度的天鵝湖也會撲面而來。丹麥的哥本哈根湖常年有疣鼻天鵝在湖裡嬉戲,也是安徒生著名童話《醜小鴨》的故事發生所在。丹麥的國鳥就是天鵝,是丹麥人投票選出來的,因為丹麥人認為天鵝是自豪而美麗的鳥,也是純真與善良的象徵。
在冰島的天鵝湖中戲水的多是大天鵝,牠們給我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因為離岸較近,人們容易投食,湖邊的天鵝三三兩兩,安然有序地排成長隊。隊伍綿延開來,如一道優雅的風景線。除了偶爾向遠處的同伴鳴喚,牠們大多時候靜靜佇立,溫和而從容地等待著食物,絲毫不似雁群那般一擁而上、紛亂爭搶。
而在紐西蘭天鵝湖上密密麻麻的黑天鵝,大都成雙成對、如漆似膠。除了黑天鵝,還有眾多的野鴨、白鶴和各種水鳥,他們此起彼伏的啼叫聲好像一首交響樂合唱,呈獻了獨特的聽覺饗宴。
在北美,由於20世紀初的過度捕獵,天鵝的數目驟減至幾乎絕跡。1932年聯邦立法且建立保護區。至21世紀全美天鵝數量估計超過1萬隻。許許多多有關專業工作者、志工和學生保護天鵝的故事,令人嘆為觀止。
關於天鵝自古就有許多動人的傳說,例如古希臘很早就傳說天鵝一生沉默,僅在死亡前唱出一曲最悲傷動人的輓歌。因而在西方文學中,「天鵝輓歌」常被用作隱喻藝術家臨終前的巔峰創作。還有一個希臘神話《麗達與天鵝》(Leda and the Swan)也流傳極廣,話說宙斯化身為天鵝接近斯巴達王后麗達,兩人相戀,誕生了美麗的女兒海倫娜(Helen of Troy),後來因她引發了長達10年的特洛伊戰爭。
在中國關於天鵝的傳說不多,很可能是因為古人並不區分天鵝與大雁的緣故。不過,早在公元400年(在歐洲中世紀之前)中國東晉文學家陶淵明就著有一名篇《桃花源記》,描繪了一個理想中的「仙境」,其實我們身邊的天鵝湖,又何嘗不是現實中的仙境、大自然的餽贈呢?只要心懷寧靜與詩意,每一處湖泊,每一隻天鵝,都可以成為專屬自己的精神領地,人生旅途中停泊的桃花源。(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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