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英式下午茶

放暑假的第一天，全家人就搭機飛往倫敦，展開策畫已久的英國旅遊。倫敦可看的古蹟和風景數不勝數，白金漢宮、倫敦塔、大笨鐘、西敏寺等景點，這些都是遊客們耳熟能詳的打卡聖地。但我們這次還有個特別項目，就是品嘗正宗的英式下午茶。

當年中國茶葉傳入英國時還十分罕見，物以稀為貴，貴族夫人小姐們為了在午餐和晚餐之間吃些點心填肚子，同時也是為了上流社會社交八卦和展示家族的富有格調，紛紛在家舉辦下午茶會。據說古早時期點心是由私廚精心烹製，然後女主人拿出一大串鑰匙，當著賓客開啟精美上鎖的箱子，拿出裡面的中國茶葉，以示貨真價實珍藏密斂。

雖然中國人跑到英國品嘗從中國進口的茶飲有點滑稽，但畢竟想體驗一下以前在電視中看到的下午茶氛圍和英式茶店，於是我預訂了號稱最有名的倫敦麗茲大飯店的傳統下午茶。這家店說起來確實赫赫有名，據說投資人是黛安娜王妃後來的男友所屬的豪門，黛安娜生前還在這家大飯店吃過好幾次下午茶，有點像台灣圓山大飯店的意思。

到這樣的地方吃傳統英式下午茶有服裝規定，我大概看了一下，除了一個舞蹈廳（Ball room）要求絕對的正裝，其他餐室只要不穿短袖短褲就可以。所以母親、兩個女兒和我都穿上禮服裙，感覺在美國一年也穿不了一次；父親則像平時一樣，穿襯衫和長褲。

結果我們一到飯店門口，就被通知我們的餐桌在舞蹈廳，父親的衣服不合格，門口迎接的侍者輕聲細語指出沒有穿西裝打領帶，褲子也並非正式的西褲。氣得我大眼瞪小眼，沒想到刻板的英國人真的這麼認真。

好在一番「批評」之後，侍者馬上指出樓下有衣帽間，提供免費的西裝外套和領帶。我解釋給父親和母親聽，他們面面相覷，都感嘆七十年來沒有經歷過用餐衣服不合格的問題，不過也算一個有趣的經歷。但糟糕的是我根本不會打領帶，還是大女兒出手幫忙解決了問題。

父親西裝革履，擁四位衣香鬢影的女人進入舞蹈廳就座。廳不大，但布置得金碧輝煌，天花板上有壁畫，四周掛滿復古人像，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燈低垂，處處流光溢彩。餐桌上整整齊齊擺好了銀茶具，掂在手裡沉甸甸的。

我們一家人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東瞧西看，離我們餐桌不遠處有一架黑色三角鋼琴，身著燕尾服的老牌英倫紳士正在彈奏，英式貴族氣氛十足。餐廳侍者親切為每位客人拉開座椅，鋪好方巾，一舉一動都有板有眼，不禁讓我感嘆，好不好吃先放在一邊，用餐體驗確實一流。

仔細一看茶單，倒真的大部分都是中國茶，有烏龍、毛尖、鐵觀音，也有幾樣就叫英式紅茶。我們每人點了一種不同的品項，孩子們全盤英化，茶裡放上方糖喝牛奶，配成她們愛喝的奶茶；我們則是喝中國茶。片刻一個三層食盤放到餐桌上，第一層是新烤出來的酥皮點心，第二層是山楂小蛋糕和芒果小蛋糕，底層是小巧的三明治，有蛋黃的、黃瓜的、乳酪的，燻三文魚的。我們每樣都嘗了嘗，普遍評價中看不中吃，而且對中國人的來說口味過甜，吃了一輪下來，茶倒是喝了好幾壺。

父親有著忠實的中國胃，對這些食品均表示無福消受，只是表示換衣服的經歷令他難忘。我和母親都覺得用餐環境遠遠超過食物的味道，但為了不浪費終究還是吃多了，只好走回旅館。最開心的是孩子們，大女兒自拍許多照片發給朋友們，感嘆終於體驗了「愛麗絲夢遊仙記」中的瘋狂茶會，套用我以前愛說的話，人生又完整了一次。（寄自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