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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世代熱愛的水果 專家:它不會讓人發胖

馬州蒙郡明星高中爆槍擊 一人死亡

失去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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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忽從記憶深處湧起一些自己的淚水。

研究所畢業找事沒成,在密大校園裡告訴B,失望掉淚。記得似乎是個美麗的日子,藍天明朗,學生來去,而我覺得打了個大敗仗,彷如奇恥大辱,決定不再找事,從此專心寫作。

懷孕時,一次去看婦產科醫師做例行檢查,那天驗血糖,前後扎針驗了好幾次,走出診所覺得受苦哭了。懷孕期間我常自覺只是一具肉體機器,大自然設計來繁殖的工具。

搬到南加後開始隨B鍛鍊,我一向討厭機械性的重複運動,覺得愚蠢乏味自找罪受,常邊練邊抱怨。那天叨叨不絕特別過分,B忽而大光其火,掉頭咚咚咚上樓到書房工作去了。我猝不及防哭起來,越哭越傷心竟成了號啕大哭,自己都很意外有這本事,更意外B沒下來安撫。後來問他:「你沒聽見我哭得驚天動地嗎?」「沒聽見。」「可是我哭了很久。」他搖頭:「一點也沒聽見。」我暗想:「完全白哭了。」

母親將死,我帶友箏回台陪伴。一天在母親臥房,她要求我和妹妹誦念「南無阿彌陀佛」幫她減痛。立時我的理性(「可是我不信佛!」)和親情交戰,妹妹毫不遲疑已經念了起來。過一陣我才勉為其難開口,可是十分委屈而滿眼淚水──自私如此,倏然認清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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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這些往事,除了懷舊好奇加說笑,幾乎沒大意義。

淚水不是人品的表徵,賺人眼淚的作品未必好。我們不必以淚水來證明自己多情多義,乾旱少淚也不表示鐵石心腸。這裡寫的不是哭泣的哲學,也不是淚水的美學,只是講些小故事。

最近看中文書,不時撞見作者提到流淚的事。

陳芳明在〈風中音樂〉裡寫他1980年代開車穿越加州中部平原,兩旁山脈夾峙,暴雨迎面而來,收音機忽然傳出巴布.狄倫老歌〈苦雨就要下降〉,勾起了對台灣的強烈思念:「竟泫然欲泣,只好緊急煞車,讓激動的情緒平靜下來。」

席慕蓉在〈無題〉裡寫子女不了解她的鄉愁,想不通她為什麼老往蒙古跑。女兒到美國念書,聽了一場音樂會後打電話給她,說圖瓦共和國合唱團的歌從前在錄音帶和CD裡就聽過,那時沒什麼感覺:「可是這次他們在台上一唱,我眼淚就一直掉下來……為什麼我覺得那歌聲除了美以外,還有一種好像只有我才能了解的孤獨和寂寞,覺得離他們好近、好親。」原來在那一刻她突然懂得了母親的鄉愁。

齊老師在〈一生中的一天〉裡描述退休前最後一堂課上,面對學生滿心感觸卻不知說什麼,為了顧及教書風格,也不願提個人私事,於是照常授課,「終於無淚作了這一場割捨」。

有淚是風景,無淚也是。齊老師的無淚割捨似乎更動人。

無論如何,這麼多年以後,回想G和B幾次落淚仍給我深切感動,不為淚水本身,而為哭泣背後的襟懷。是淚水衝破感情的堤防,暴露底下灼熱的不忍。在這公理消失黑暗籠罩的時代,我無法不從他們的淚水而想到讓人悲泣的現實。他們流淚的年代,世界還沒糟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們也還沒經常想到老病死亡。這時心中豁然一亮:說了半天,原以為是懷念那赤子之心,難道竟是眷戀當時仍保有的年輕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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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終於走到了終點。

B在電話上和雙胞弟交換往事回憶,弟不時哽咽,B眼濕而已。

我毫無淚意,只覺胸口給什麼壓著,一切昏暗──剛好是個陰沉沉的雨天。

坐到電腦前,打開以往到佛羅里達的相冊檔案,尋找二哥。他的照片不多,幸而有一二逮住了他的神貌。面對他熟悉的笑臉,近視眼鏡框上兩條毛扎扎「專門用來嚇小孩」的濃眉,鼻下一張闊嘴,準備隨時冒出又是一個讓他樂不可支的故事……

便在這些回憶中與他告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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