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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興新村植物園。(圖/作者梁峻瑋提供)
中興新村植物園。(圖/作者梁峻瑋提供)

一,二,三⋯⋯

夜晚中興新村植物園的步道上,我對著路燈架好腳架,快門拉起,按下手機碼表數算時間。

⋯⋯八,九,十⋯⋯

從阿嬤家所在光明四路往南,抵達與光明路的交叉口,左右兩旁一片寬廣的綠意向我傾身。植物園,其上綠氈鋪地,植栽由低矮至高大,豐富多樣。在離草地近處,朱槿、白仙丹、文殊蘭堅持著自己的季節;抬頭往上,蘇鐵、豔紫荊於中層繁茂,枝葉與樟芎交映;更高層則有椰子樹挺立高舉。因為林蔭密密交疊,整座植物園往往陰暗,適合納涼。

草地之上,一條道路蜿蜒。它以大理石磚鋪面,專做人行之用,其兩側更立有凹凹凸凸的黑色小石塊做成健康步道。久遠的追索裡,我仍記得和阿嬤來到植物園,見她脫下鞋襪,饒有興致地快走上去,說可以刺激血液循環之類。見此我頗為好奇,也學著脫光了腳丫走,但沒走幾步,巨大的痠麻和疼痛便逼得我趕快踩回平整的大理石地面。「算了算了,我還是騎腳踏車就好。」

⋯⋯十八,十九,二十⋯⋯

相較於健康步道,植物園於我更多的記憶,也確實存在於飛馳的腳踏車上。小三到小六回中興新村過暑假,偶爾午後我繞進植物園避暑。其內人行路面因兩旁健康步道的石塊占據空間,平坦處路幅頗為窄仄,踩著腳踏車飛速其上,每一次過彎都瞬間帶來高張的刺激與快感。只要往復騎個數遍,就讓年幼的我獲得極大滿足。

⋯⋯二八,二九,三十⋯⋯

約莫五年前,我們端午節回來。要離開的那個晚上,我正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阿嬤走來坐在我旁邊,和我攀談。她說了什麼,我的記憶已經極其淡薄,依稀是我聽著她的聲音,轉頭左望,也看著窗外的夜色在她背後朦朧。那是初夏的夜晚,外頭樹影在路燈下閃爍著黃白的反光,清風過去便引來一陣沙響。我見外頭颯爽,便對阿嬤說:「要不要出去散散步?」阿嬤答應了。

於是我們起身,推開大門向外走,時停時行,看到長椅就坐著休息一陣子,直到媽媽出來找到我們,說差不多要走了。抓緊時間,阿嬤又和我說了什麼,我竟也已全然記不清了。不過大概仍是那些吧!關於學業、人際、起居、飲食,最是細瑣的生活之事。叮囑我長大了,要開始懂得照顧自己;餓了,就自己拿錢去樓下超市買瓶牛奶

阿嬤總是從皮包裡拿出兩、三千塊錢,悄悄走到房間,說這些你自己收著,不要跟爸爸媽媽講,有什麼想買就去買。於是在我放零用錢的抽屜裡,那疊紙鈔除了日日消耗,但凡往返一次中興新村,就會自動膨脹一些。

⋯⋯三八,三九,四十⋯⋯

或許是意會到了這些,2023過年初一晚上,我一時興起,提著相機說要去外頭散步。頂著夜色我隨意晃蕩,此時天空無月,是路旁一排疏落的路燈,讓樹木交疊出繁複的光影。其中最明晰處,公園欄杆外人行道上正對著阿嬤家前方,一盞橙黃的鈉光正安穩地亮著。那是已過世的阿公以前在公管處上班,負責裝設中興新村路燈工作時,特意在家門前安插。

它溫暖、明亮,在靜寂的深夜,家戶皆熄燈之後,以極其溫柔的姿態,流過紗窗和玻璃,輕輕攀附在房間的白牆上,書櫃旁旋轉的塵埃上,夜色的噪點和顆粒上。而我是在這樣的光影的觸撫中,走到公園的長椅,想到阿嬤的那些話語。

五年過去,阿嬤已經走不動,要她閒來再一起到外頭乘涼,她只會搖搖手說:「你們去,我在家裡面坐著就好。」她的行動慢下來了,但口中叨叨絮絮的瑣事仍是那些,且在我趁Gap year回到中興新村暫住多日,將要離開駕車回台北前,依然取出皮包,拿著紙鈔塞到我的掌心。當我推辭,她總說:「你現在還沒有賺錢,這些你就拿去。八月上班以後,阿嬤也不會再給錢給你了。」

我聽著,在她的聲息裡聽見那些光影輕微的參差,復在持續的流動中跨越某個不可逆反的邊界。阿嬤叨叨絮絮的話語仍是那麼平淡,瑣碎,沒有記憶點,但即便抽離了內容,我記憶裡的她的聲音,依舊如此具象,繼而暈染,擴大,回聲,終於成為某種轟鳴,往事如臨眼前。從黑髮到白髮,我都聽著,我還願意聆聽,我還願意繼續聆聽下去。

⋯⋯四八,四九,五十⋯⋯

就這麼一路跟隨幼時的記憶,我來到植物園,再一次走上曾經飆速行駛的人行路面。植物園內幽暗,闃靜,但外圍一排喬木以茂密而輕薄的葉片,將光明路上的路燈篩濾。我拿起相機,望進觀景窗,最勻稱的構圖裡,這大片的柔光罩,磨平了所有稜角。

⋯⋯五八,五九,六十。

我放下了快門。(寄自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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