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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最親愛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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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P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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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寳。」每次聽到這首歌,父親會改唱:「世上只有爸爸好。」的確,世上不能只有母愛,擁有父母雙全的愛,才真幸福,父母永遠是一體。

2001年,我從美國回新加坡探親,正巧趕上父親節,全家人把父親捧上天。返美那天,母親醋味地說:「下次回來,趕上母親節就好了。」我不想讓父親在將來也有同樣的遺憾,於是和父母約定,每逢家人團聚時,就是父母節之日。

後來父母分別在2009年和2014年去世,我再也不用去惦著父親節或母親節了,換得的卻是心痛。

在我的生命中,父親是山,勞累時,我靠在山下歇脚避風;母親是河,擱淺時,河水浮起我繼續流淌。父母同在,我的生命才鮮活。那父母是怎樣相互支撐的?我從沒問過,但知曉。

父母的婚姻維持了62年,我最常聽父親説的是:「我受夠了妳媽。」但轉身又說:「幸虧娶了妳媽。」我問:「你後悔還是無悔?」父親説:「不後悔,但煩事多。」

父親出身窮苦,兄弟姊妹9人,只他上過大學,後來成為醫生。我讀大學一年級的某天,陪父母在家附近遛彎兒,突聽身後有人喊,我們轉身望去,見到一名和父母同歲數的農婦追上來,正面相對後,那農婦說:「真是你呀!我猜是你。」父親呆站在那裡,不言語。這時母親開口了:「是大姐呀!進市裡,應該事先讓我們知道。」説完,拉著我躲到一邊,留下父親和那婦女單聊。

等父親和那婦女道別,回到我們身邊後,母親笑說:「是妳父親在老家的娃娃親。」父親忙著解釋:「15歲定的,沒婚約關係呀!」然後跟母親說:「娃娃親的兒子想在城裡找工作。」母親忙説:「能幫就幫,別讓她有難處。」

母親順從父親,事事隨父意,別人對父親說:「你太太脾氣好啊!」父親說:「不是脾氣好,是根本沒脾氣。」

父母之間會發生爭吵,但母親從不高調迎戰,最多說聲:「你這個死脾氣。」母親哪會沒脾氣,只是她的修養和品行把她的脾氣掩蓋了。這個家誰說了算?看似是父親,實則是母親,猶如一條船,父親站在船頭觀向,母親坐在船尾調舵。在母親的適應力和耐受力的下面,是倔强和聰慧,在很多情況下,顯得比父親更有掌控力。

因喜歡寫作,考大學時,我欲報文學系,父親贊同,母親輕聲說:「喜好歸喜好,文人的飯可不容易吃。」父親聽後便改了口,我最終報考了醫學系。

1970年代未,父親想成立私立醫療科研所,父親的作風是不做則已,一做到底。母親撂下句話:「隨你。」於是,母親提前退休,為父親當起財政和人事總管,父親專心在治療和科研上,半年時間,患者從各地慕名而來。很多父母以前的同事們,也想辭去公職,在研究所謀個職位。有一天,我聽到父母在商議是否聘用某位醫生時,意見相悖,母親擔憂地說:「有引狼入室」之嫌。於是,父親不再考慮雇用那位醫生,父親最懂母親。

數年後,不安分的父親想移民,要選哪個國家?父親想選瑞士,我說美國。母親説:「移民不是簡單搬家,要多走多看多比較。」於是父母關了私人診所,開始周遊列國,1984年夏天,全家移民新加坡。那麼小的國家,在地圖上找都找不到,母親説:「小有小的優勢,好適應,易生存。」

我很享受父母發生矛盾時,我當他們的調解人。父母都喜歡交響樂,每年聖誕節,在新加坡交響樂團工作的朋友會送票,我陪父母去。但母親不專注聽演奏,卻操心指揮家手裡的指揮棒,嘮叨著說:「會甩出去嗎?」父親聽了很煩,所以每次聽音樂會時,我得坐在中間把他們隔開。

父母和新加坡的老朋友,每月定期以AA制的方式聚餐,輪到我父母做東時,母親便在就餐期間,一遍遍地提醒父親早下手付帳,搞得父親沒心思吃飯,只好在開飯前去預付,把發票交到母親手裡,兩人才能吃頓安心飯。

晚年的父母,每年都去醫院做健康體檢,也是我陪他們去。填寫體檢表格時,父母會爭吵,父親怨母親報憂不報喜,丁點病也填寫;母親怨父親報喜不報憂,血管都搭橋了,卻填寫都健康,我只好讓他們分開填寫,我再做最後修正。

我們三人都是學醫的,碰到一起,多半聊得是你我他的病人,當然不忌諱聊「死」。父親在90歲前後做了兩次冠狀動脈搭橋術,體力精力明顯下降,母親雖比爸小幾歲,但已患輕微的老年失智。從那之後,我每次回他們身邊,很少再聽到他們互懟,更多的是依賴,我偶爾聽到父母間的對話,讓我想起來就淚流:

父親:「我先死了,妳自己行嗎?」

母親:「我先死了,你自己肯定不行。」

父親:「我可能沒機會給妳推輪椅了。要不,買個輪椅,我提前推推妳?」

母親:「可以,反正你會比我先用到輪椅。」

父親:「死後葬哪兒?」

母親:「別設墓地,孩子回來祭拜麻煩。」

父親:「燒成灰,散海裡?」

母親:「對,海水滿處流,哪兒都可祭拜,活著讓孩子為我們飛來飛去,死後別給再她添事啦!」

我想得太天真:父母的生命力強,只要他們有活的意願,就不會死。我也不敢想,沒了父親,母親怎麼活;沒了母親,父親怎麼活;沒了父母,我怎麼活。我不停地問我周圍那些先我失去父母的好朋友,失去父母後的痛有多痛?要痛多久?

2009年過完中國春節,父親出現心衰,靠吸氧度日。我在美國堅持和父母每天視頻聊天,為的是親眼看到父親的面色,聽父親的喘息。然後是母親節,我趕回新加坡,準備過「父母節」,但父親還是在母親節的前3天,住進搶救室。

父親拒絕做任何急救,說自己就是醫生,可預知生命的盡頭何時到,隨其自然發生吧!母親說:「隨你。」父親時醒時昏睡,我和母親24小時守在他床邊,聽到父親有動靜,我們就起身問:「哪裡不舒服?」父親會藉機再三對我説:「麻煩妳飛來飛去的,不安全啊!」還囑咐我:「母親節買清淡的蛋糕,對健康好。」父親對我説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在夢裡唱歌了,但想不起歌名。」

最後的「父母節」是在父親病床前度過的。幾小時後,父親陷入深度昏迷,再也沒醒來,第二天晚上,父親走了。

7天的守葬,我一直哭,母親勸說:「別總哭,會患無淚症的,欲哭無淚是很難受的。」我那天才突然明白,晚年後的母親不常流淚,是得了無淚症,她的淚早已為父親和這個家流盡了。看著孤身的母親,我不知所措,回美國?還是留在她身邊?母親説:「回去工作,醫生要把病人放首位。」然後,母親告訴我一件她和父親從沒對我提起的往事。

那年我3歲多,父母要去外地醫院工作,只好把我寄放在全托幼兒園。出發前,母親把她的毛衣交給幼兒園阿姨,囑咐道:「晚上孩子哭時,讓她摟著毛衣,聞到母親的味道,她就安靜了。」父母想我時,就請幾小時的假回來看我,他們事先和阿姨約好,讓阿姨抱著傻傻的我,坐在靠馬路最近的窗戶前,假裝看街景,父母就從遠處望著窗内的我,看了再看,然後悄悄地離開。他們不能扔下病人,又照顧不到我,總是内疚著。現在,同樣做了醫生的我,能理解他們當年把我丟給幼兒園,也還是習慣在睡覺時,把有父母氣味的舊衣服墊在枕下。

母親説:「現在該妳抛棄我們了,我們扯平了。」父母的生養育之恩,一生報答不完,怎能扯得平?

父親去世後,母親又不習慣用電腦,我便每周從郵局給母親寄信和照片,並請求母親一定回覆,為的是讓母親常動腦動手,減緩老年失智症的加重,但症狀發展很快,先是大小便失禁,然後是失憶。2014年陽曆新年,我打電話給母親拜年,保母說,母親不能親自接電話了,也讀不懂我的信,認不出照片中的我。我馬上扔下工作,飛回母親身邊,但也只能和完全失智的母親呆坐著默視著。不久,母親不能自主吞嚥,靠靜脈點滴維持生命。兩天後,母親在睡眠中走了。

我有點釋懷了,等了4年的父親,終於等到母親的陪伴,兩人又能煩來煩去不寂寞了。

按父母遺囑,我把他們的骨灰撒進了太平洋,留下一點,裝在袖珍骨灰盒裡,平日放在我房間,旅遊或移居時,隨身携帶。父母永遠是我生命中的山和河,山在河流,我永遠有依靠和出路。

最親愛的父親母親,祝你們父母節快樂。(寄自華盛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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