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八寶菜

母親是浙江人，外祖父母住在鄉下務農，家後院的山上有一大片竹林，全家靠著賣竹子維生。每年冬季採收冬筍時，外婆就會給全家人做八寶菜吃，據母親說外婆的廚藝精湛，母親自小就學會了外婆拿手菜其中之一的八寶菜。

父親是軍人，我們一家八口住在眷村，在冬天只要能夠在市場上買到品質優良的冬筍，母親就會做八寶菜給我們吃，母親經常打趣說：「八寶菜代表我們八個寶貝永遠都黏在一起。」我也常常當著母親的面誇獎她：「媽，妳做的八寶菜是真正不用跨海峽最棒的眷村菜。」當然，每年除夕夜圍爐開運年菜總是少不了八寶菜。

母親的八寶菜有冬筍、荸薺、冬菜乾、黃豆牙、白豆腐、油豆腐、白蘿蔔和紅蘿蔔，調味料有蔥、薑、蒜和鹽。小時候，我也經常擠在只能容納兩人的小廚房看著母親做八寶菜，每當油鍋一熱，只見母親先炒冬筍和荸薺盛出，再炒冬菜乾和黃豆牙盛出，然後炒白豆腐和油豆腐盛出，最後炒白蘿蔔和紅蘿蔔，接著將全部食材倒入鍋中炒均勻，調味後起鍋。

剛出爐新鮮的八寶菜，香氣十足，吃起來清脆嫩軟甘美爽口，即使吃再多也不會膩，總是令我回味無窮。八寶菜是母親和外婆味蕾的連結，是母親對家鄉懷舊的情感，每次想到母親的八寶菜都會勾起我兒時的回憶。每當母親做八寶菜，我看到悲歡離合的鄉愁，隱藏在母親臉上的皺紋之間，而我念念不忘的八寶菜是回憶，回憶中帶著許多對母親的思念和身處美國揮之不去的鄉愁。

母親在世時，每年冬天我都希望能夠由美國回到母親身邊，在冬筍豐收時，可以吃到母親親手做的八寶菜。記得最後一次吃八寶菜，是在父親過世前一年的除夕夜，之後聽哥哥、弟弟和妹妹們說，母親再也沒有做八寶菜了。

在美國不易買到新鮮的冬筍，我也多次嘗試著做八寶菜，但是無法做出母親烹煮的味道。母親過世後，我回台灣在大街小巷找尋有賣八寶菜的眷村菜館或是素食餐廳，我發現餐館的八寶菜不是用普通的筍子，就是部分食材和母親的食譜不一樣，自然而然味道也就不同了，如今我只能感嘆：「花錢都吃不到有母親風味的八寶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