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候鳥德州十日行
▋我見到的德州人
我們住的區域,鄰居幾乎都是淺色皮膚,不少人家大宅子的門前掛著國旗,還有人掛著MAGA旗(註:Make America Great Again,MAGA),社區裡遇到的鄰居看上去都很友好禮貌。豪宅區中的住戶多數是大公司的高管人員,甚至是一些社會名流,大院門口停著的豪華轎車是他們深入淺出的代步工具,走在街道上,遇到最多的是遛狗的太太們和跑步的年輕人。
精品店、高級餐廳和昂貴的小型購物商場在住宅周邊,構築起階級分界的圍牆,富人們居住在精心設計的「美好」環境中。這裡也會見到一些墨西哥人,他們多數在這裡的建築工地工作,或是幹著各種雜活。
表弟的孩子兩年前剛好進入學齡階段,和很多華人家長一樣,為了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他們搬來這裡租住,因為這裡有達拉斯最好的公立學校,而美國的公立學校也是按照學區畫分的。
平日裡我獨自出門,走到公車站需要二十分鐘。那天我等的公車準點到來,偌大的車廂只有兩三個乘客,我剛坐下就聞到一股怪味,發現離我不遠處,坐著一個瘦骨伶仃的黑人,穿著一身不合時宜、髒兮兮的厚毛衣。沒過多久這人從位置上跳起來,旁若無人地又唱又跳,那種瘋癲讓人神經緊繃,我趕緊按下停車按鈕,也不知道車是停在什麼站,但總比留在公車上好。
再去轉搭地鐵,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胖女人的叫聲,回頭看,她正指著我破口大罵,大概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地鐵站裡找人罵架。
在這裡搭乘公共交通,或在市中心行走,經常會遇到流浪漢和瘋子,這些人每天在街頭呆坐,或者在巴士和地鐵裡穿行,也許吸毒,也許酗酒,空洞的眼神早已熄滅希望的火星,他們有的呆滯有的瘋癲,看著令人感覺悲哀,在這個崇尚自由的國度裡,這些被甩出正軌的邊緣人,以最原始的狀態演繹著文明的悖論。
▋未來矽谷
在達拉斯的最後一天,表弟邀請我去參觀他任職的學校「達拉斯州立大學西南醫學中心」,走入學院大門,牆上掛著六幅大照片,是這所醫學院不到一百年裡曾經獲得諾貝爾獎的六位學者。
雖然象牙塔常被看作是遠離世俗喧囂的學術凈土,但金錢的影響無處不在。最近表弟和他的研究團隊正在寫申請,爭取新項目的撥款,然而今年的運氣似乎特別差,川普政府要大規模削減科研經費,許多研究項目可能被迫擱淺,大批教授和科研人員也許不得不另謀出路。
表弟無奈地苦笑:「如果情況真的很糟,我可能得重新找工作,說不定還要改行,甚至搬家。」對於這份事業的熱愛讓他堅持了多年,但如果沒有可靠的經費支撐,再多的努力也會像空中泡沫一樣破裂。
我們坐在大樓最高層的會議室裡,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俯瞰這座城市,不遠處是Love Field Airport,一架飛機正緩緩爬升,銀色的機翼衝破烏雲,切割著德克薩斯的天空,飛向藍天。
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部美國夢的微縮史,一百多年前,這裡充斥著牛群揚起的塵土和鋼鐵廠的火光;如今,科技公司的玻璃大廈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AT&T、德州儀器等企業的總部在此扎根,將這座曾經的牛仔之城慢慢推向「南方矽谷」的寶座。然而轉型的陣痛無處不在,新與舊、先進與落後的交匯中,爭鬥與衝突激烈較量,而唯一不變的,便是變化本身。
▋德州歸來
從德州回到加拿大後,我整理了一些照片發在朋友圈。
「妳居然去了德克薩斯?」紐約的朋友首先驚嘆地說道,「要知道那可是我刻意避開的地方。」緊跟著的是問號和驚嘆號,我幾乎能看見他皺起的眉頭。
「如果換作我,就去歐洲度假,抵制美國關稅。」華盛頓的朋友也發表了評論。
多倫多的朋友則曬出了配文「支持本土經濟」的照片,我突然想起在達拉斯表弟家喝的那瓶加州的「赤霞珠(Cabernet sauvignon)」,飽滿、熱烈,帶著陽光曬透葡萄藤的香氣,那應該會是我在今後至少四年裡,喝的唯一一瓶美國紅酒了。
貿易戰還未真正打響,我們已經開始品嘗到失去那份原本可以自由享受、簡單而真實的滋味,不知在未來的幾年裡,還會發生怎樣的悲劇和鬧劇。真心希望這些爭鬥能早日結束,無論什麼樣的戰爭,最終最受傷的都會是平民百姓。(下)(寄自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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