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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闖進了教室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那是小華老師的歌聲,清脆的歌聲如清泉般流淌。暮色將夏日餘暉推到梧桐樹後,知了停歇,藏在綠葉裡酣睡。我正走進教室上晚自習。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此歌,儘管我拿出書本,坐下來看書,可心早已隨著她的歌聲飛出了教室:

「陽光下蜻蜓飛過來,一片片綠油油的稻田。水彩蠟筆和萬花筒,畫不出天邊那一道彩虹……」

歌詞中,「好奇」「幻想」「初戀」「明天」……這些動人的詞語撥弄著我的心弦。

那年我上高三。學校招來幾位剛從師範大學畢業的年輕老師,他們的宿舍在我們教室對面,中間隔著一方小操場。當我們整天愁眉苦臉地讀書、忙於每周的小考,每月的大考、準備聯考時,他們卻彈起歡快的吉他在歌唱。其中最年輕的小華老師,黝黑的臉頰圓圓的像兩個蘋果,紮著長長的馬尾辮,銀鈴似的笑聲和歌聲穿過緊閉的玻璃窗和木板門傳入我們的教室。

這首羅大佑的〈童年〉是小華老師經常唱的歌,也變成我最喜歡的歌,我記住了每一句歌詞,當她唱時,我便默默地跟著哼唱,一邊想,如果我們有音樂課該多好,在音樂課四十五分鐘裡,拋開枯燥的書本,忘記考試,忘記排名,沉醉在音樂裡。

某天晚自習,教室裡靜悄悄的,能聽見日光燈的絲絲聲。忽然教室後面傳來撲哧、撲哧的聲音,大家都轉頭去看,原來是一隻小鳥不小心闖進了教室,在陌生的環境裡失去方向,驚慌地亂飛。大家一時不知所措,只見平時沉默寡言、戴著厚眼鏡、坐在教室一角看書的王潔蓮,突然一個箭步衝出座位,跳起來捕鳥。小鳥飛上飛下,牠飛高時,王潔蓮張開大嘴,仰頭笑;牠飛低時,她就跳躍追逐,樣子十分滑稽。大家哈哈大笑,鼓掌為她加油,幾個男生敲桌子吹起口哨。我們一時顯露了本色,彷彿回到了童年。

最後小鳥終於找到門飛出去,不見蹤影。王潔蓮也笑著搖晃著返回座位。這時不知誰唱起:「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幾個人也跟著唱起來,接著全班同學都一起唱了起來,開心地大聲唱,一遍又一遍。原來,小華老師的歌聲早已打動了每顆心,我還以為只有我一人在偷聽她唱歌呢。那晚開心的笑意久久地停留在我們的臉上。

焦慮孤單的聯考那年,沒給我留下多少美好的回憶,只有那晚短暫的歡笑時不時像小鳥一樣地闖進我的腦海裡。

二十年後高中同學重聚,大家談起小華老師。比我年長兩歲的班長說,因她的歌聲,他暗戀上小華老師,給她寫過情書,偷偷塞進她的宿舍。大家聽後都笑了,隨著卡拉OK,再度一起唱:「池塘邊的榕樹上……」(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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