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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入夢

吳孟芸/圖
吳孟芸/圖

蟋蟀的唧唧,

夜雨的淅瀝,

從黑暗中傳到我的耳邊,

好似我已逝的少年時代

沙沙地來到我的夢境中。

——《飛鳥集》,泰戈爾(印度)

夜間總多夢,有時彷彿會進入一個多元魔幻世界。

一次,獨自身居一個銀色方艙裡,一面是整壁的落地玻璃窗,自己坐在隨意擱在地上的一只大大豆袋椅上讀書。窗外突然走來一位纖弱女子,一頭齊耳白髮,站在窗前微微笑著看著室內的自己。我們相對無言。驀然醒來,回思夢中情境,那張臉好熟悉,原來是楊絳先生啊。當時先生尚在人間。如今,他們仨當已在天堂相聚歡笑了吧。

某夜,夢中見到沈從文先生。老先生很驕傲地言道:「我平生所遇,皆是錦繡女子。」他特別展示手邊一疊秀緞華錦:「喏,是不是很美?」言語間頗有童真孩子氣,很可愛。

如此交集,實令人愕然。宇宙寂寥,大概冥冥中曾有神會?可是,有些人、有些事,雖從未於夢中出現,卻時時在朗朗白日間在心中與自己相逢。也許彼時故人正在天上俯視自己?

站在香港大嶼山愉景灣的臨海小街高地上,可見前方高聳的鬱鬱青山,綿延不絕直與大海相連。頭頂深碧的綠樹間鳥語嚶嚶不絕。這裡恍若是舊地,依稀彷彿,重新回到多年前夏威夷的火奴魯魯島上。一切過往皆會留下印記,或深或淺,在心中。決定帶著孩子們在此定居,大約也是心中有那份牽念的緣故吧。

替第一個孩子命名時,特地打電話給自己心目中的美國爸媽James與Robin,問他們是否介意我們將孩子取名為James?

James笑著回答:「當然不會介意,我很榮幸啊。」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溫暖平靜,只是聲線有些虛弱。當時已逾八十多歲的James,幾年前已與太太Robin一起離開退休後的長居地夏威夷,重返密西根安娜堡(Ann Arbor),即便他們深愛夏威夷。因為James乃密西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的終身教授,安娜堡的醫療條件遠比客居之地夏威夷要好許多。

很多年前,先生在夏威夷大學瑪諾阿分校(University of Hawaii of Manoa)讀商業管理碩士時,與James初識。當時教授正趁著密西根大學七年一次的學術年假,前來夏威夷大學擔任客座教授。他們成為忘年交。

James熱誠鼓勵先生報考攻讀密西根大學的博士學位,那裡提供先生喜歡的專業研究方向。先生欣然聽從,除了密西根大學以外,還順便就近申請了位於密西根首府蘭辛的密西根州立大學,那裡也設有相類似的博士生研究專業。

先生前往密西根參加博士面試期間,James與太太Robin邀請我們住在他們安娜堡家中。另外,他們還負責所有接送,來回底特律機場,前往蘭辛城參加密西根州立大學博士面試,本城中的出遊自不待言。他們的真摯熱情及百般照拂,大概只有自己的父母才能比擬吧。

只可惜那年,密西根大學最後取消招生先生最心儀的研究專業,最後他選擇前往密西根州立大學就讀博士。

來到密西根初年,終於再次見到久違的冬雪。學生宿舍窗前的白雪,如棉如絮,飄落飛揚,一夜之間,紅瓦屋頂盡已消失,唯剩白茫茫一片雪域。

那年聖誕節我們是在James家中度過的。Robin為了照顧我們的飲食習慣,特地為我們預備泡飯作早餐。如此費心體貼,令人展顏。已經不記得聖誕節期間的具體菜式,熱騰騰的大火雞是肯定不變的,永遠難忘的是聖誕夜壁爐裡那叢跳躍不息的爐火,溫暖照人,持續不斷的笑語晏晏,時時暖人心田。

之後幾年間,我們會經常獲邀前往安娜堡度假,無論是暑假、感恩節、復活節以及聖誕節皆是有家可回。

一個復活節,先生特別選擇避開高速公路,循著鄉間公路,穿越田野鄉村,經過眾多小鎮,輾轉前往James的家。一路行去,不時可見青青田野深處體面整齊的農舍,間或飛速掠過的明淨池塘;遠方矗立著一排排青綠色的大樹,不斷自視野中消失而後重現。

那次聚會,James的小女兒Jessica帶著自己的大黑狗一同回家,狗狗便睡在她房間地板上的一個大厚墊子上。當時我心中覺著蠻稀奇的。

小時候,父親曾為了哄自己女兒開心,特地送我一隻小哈巴狗,當時我心中的歡喜無法形容。只可惜家中空間窄小,母親不允許將小狗狗養在家中。父親在籬笆圍起的後院一角搭起一個小窩,算是狗狗的家。即便心中萬分不捨,晚上也只好將旺旺獨自留在小狗窩裡。

鄰居們陸續知道後,有時會過來逗牠玩。三樓一位叔叔好像尤其喜歡牠,經常會在籬笆外叫牠,還會帶些吃的給旺旺。幾日後放學回來,後院裡再無狗狗蹤影。怎樣叫牠,都無應聲。

爸媽下班回來聽說後,便出去尋找,一會後回來,只說誰都沒見到狗狗,算了。過兩日,我不經意間聽爸媽在廚房談論,說道:「那隻傻狗恐怕早就進三樓那家人的肚子裡了。」

「他為什麼要吃旺旺?」我忍不住推門進去插言道。

「小囡不要亂說話,啥人看到了?沒證據的事不要亂講。」母親有些不悅。我只好轉身退後。從此我不再惦念養任何寵物,知道護不住。

如今,見到有人居然將狗狗完全當成家中一員的情景,心中暗暗納罕。狗狗很溫順,很乖,喜歡圍著人打轉。每天早晚,Jessica都會帶著狗狗去後院密林裡玩耍奔跑。次次出門,狗狗都是興奮得很,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一日,她們出去後不久,Jessica便帶著狗狗跑回家,非常緊張地奔上樓找來大浴巾給濕漉漉的狗狗擦乾身,然後立即帶牠上樓洗澡。原來狗狗調皮,竟然跳入附近的一條小河裡玩耍。

「現在正值初春季節,雖然已經解凍,但河水依然冰涼徹骨,狗狗會得重病的。」見我近乎驚奇地望著眼前這一切,Robin細細解釋道。

自己聽後,不覺有些汗顏,唯只頷首微笑耳。心中卻羨慕。

許多年後,終於有機緣寵養了一條德國大黑背狗巴頓,得以愛牠護牠,伴牠終老,也算圓了自己的夢。

幾年前,親如父親般的James終因高齡離世,Robin如今亦已完全不理世事。但是,他們的恩情一直駐留於受施者心間,宛如春花秋月,時時常在。

「今晨我坐在窗前∕世界在身旁停留瞬間,∕向我點頭致意而後繼續前行。」印度詩人泰戈爾曾如此淺吟低嘆。

長窗下,複製於上海博物館那尊兩千多年前漢代撫琴陶俑,正跽坐在古琴前準備撥琴吟唱,神情天真歡愉。她的身後青天無涯,綠樹深濃。時光去而復來,彷彿是一番輪迴。長久不息,直至永遠。

(寄自香港)

夏威夷 聖誕節 密西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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