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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個人

「媽媽,為什麼我的頭髮不是捲的、不是金色的?」

「媽媽,我可以不要中午帶飯嗎?有同學說我的便當臭。」

「媽媽,那個人為什麼要大聲對你說叫你說英文?他不知道你會說英文嗎?」

從小到大聽過讀過的移民辛酸不知凡幾,想著我絕不到其他國家做二等公民。但是命運就是這樣捉弄人,我結婚離家來到美國加州定居,心裡想著這裡亞洲人多,我應該不會被歧視吧?孩子出生上學,我努力地到學校做志工,關心美國時事,帶孩子參加社區活動,入籍成為公民希望能對公眾事務發聲,就這樣安靜地度過了好幾年,我以為歧視離我很遙遠。但是,該來的還是會來。當孩子對我提出這些「為什麼」的時候,我猶豫了,到底要怎麼說她才會懂呢?

我要怎麼告訴她,課本裡獨立宣言的自由平等,是白人男性的自由平等?我要怎麼告訴她,人一旦離開了從小生長的土地,就注定了永遠會被當外來者的命運?我要怎麼告訴她,即使你在這個國家出生長大,因為你的黃皮膚和黑頭髮,你的認同永遠會被質疑,你必須比別人更努力才能得到同樣的待遇?我要怎麼告訴她,因為新冠肺炎導致的亞裔仇視,華人老婆婆在街上被人無端毆打,我害怕我們走在街上也會遭遇不測?我要怎麼告訴她,她所面對的各種質疑不會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我要怎麼告訴她,從來沒有不勞而獲的正義?

難道就這樣忍氣吞聲,活在自己的小圈圈裡,沉默地接受?

我想起去年看PBS 亞裔美國人(Asian Americans)五集講述亞裔歷史的紀錄片。日裔美籍老兵談他在戰俘營旁和親兄弟隔著鐵絲對望;韓裔夢想生談她與其他夢想生合作推動法案的努力;華裔工程師陳果仁被失業白人父子的歧視謀殺卻被輕判,他的母親四處奔走要求正義;加州菲裔農工Larry Itliong和西裔Cesar Chavez的聯合抗爭,爭取農工權益。我看到他們的屈辱,讀到他們的創傷,但也感受到團結的力量,感受到往前走的希望。在新冠肺炎導致的仇中氛圍中,我看到各個族裔的政府官員站出來要求禁止仇恨言論,我看到社區領袖發聲,組織民眾守望相助。我看到越來越多的亞裔臉孔出現在公共討論中,不再被視而不見。

下次當孩子這樣問我的時候,我會這樣回答:

我們每個人生來都是不一樣的。但是我們的不一樣,並不會也不該讓你成為比較好或是比較不好的人。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即使每個人都說你做不到,即使每個人都認為你不該做,你也應該勇於嘗試,你也應該要為自己為別人挺身而出。你不想要別人給你貼標籤,但是,也記得不要給別人貼標籤。希望你能看見環境造成的不平等,而努力改變。希望你能以自己的不同而驕傲,而不感到自卑。希望你在努力找到「我是誰」的過程中,不要忘記一件事——你不是一個人。(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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